未眠（16）
十二月，霖城冷了下来。
鹿晚眠从图书馆出来，回到自己在校外的房子。
她每天上完课就是去图书馆自习，自习完就回家。
每天过的平凡又快乐。
睡觉前，她给许星淮打了个视频电话。
许星淮接了部电影，要在山裏扎根一个月，所以两人每天晚上靠视频电话来联络。
视频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鹿晚眠看到许星淮好像是在外面，面容浸在黑暗裏，有些看不清楚。
鹿晚眠小声地喊他：“哥哥。”
许星淮看到鹿晚眠的脸，唇角微翘。
“怎么这么晚才给我打电话，还不睡吗？”
鹿晚眠摇头：“明天有门考试，所以在图书馆多待了会，回来就有点晚了。”
小姑娘靠在床头，笑瞇瞇地跟他说话，许星淮看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她身上的柠檬香气。
“我明天要回南城一趟。”许星淮突然低声道，”我外婆生病了，我要回去看她。”
屏幕裏的鹿晚眠楞了下，她动了动嘴好像说了什么，可许星淮这边信号太差了，直接卡在这个画面静止不动了。
许星淮想再打过去，结果手机只剩下百分之一的电量了。
下一刻，自动关机。
许星淮皱起了眉。
许星淮回了趟南城。
当他踏上那层土地时，看到周围的环境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
村子和十年前没有多大的变化，赵清柔的父母住在村子最裏面一家，房子看起来应该是重砌了，他记得以前的屋子是土坯房，破旧不堪，每次许巍陪赵清柔回来看老人，都格外嫌弃。
许星淮站在外面，静静地点了一根烟。
他并不急着进去。
而这时帘子被人掀开，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看到他时一楞，突然指着他大喊了一声。
“淮宝回来了！？”
许星淮微微一怔，就看到中年女人又回屋喊了句“妈！淮宝回来哩！”
许星淮掐灭烟头，直接进了屋。
他的外婆就躺在床上，看到他时，浑浊的眼睛一亮，手指颤巍巍伸向他。
许星淮握住她的手。
老人的眼裏瞬间闪烁起了泪光。
“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许星淮低声道。
中年女人站在旁边搓了搓手，面上带着笑。
许星淮的外婆一共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赵清柔，一个是赵刚，赵刚和赵清柔不一样，他读完小学就出来做事了，十八岁那年娶了老婆，就是面前的这位。
“舅妈。”许星淮冲她点了下头。
曾晓萍有些局促，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侄子，他穿着打扮比城裏人还要好看，她看了看自己的皲裂的手和灰扑扑的一身，颇有些不安。
“妈惦记你好久了。”曾晓萍说，“一直喊着说要见你。”
“我知道。”许星淮轻声道：“家裏一直都是您在照顾外婆吧？”
“嗯，没办法，我又不干事。”曾晓萍说，“我那口子一直在外面打工忙活，孩子大了也要上学了，只能我在家照顾了。”
许星淮点点头，突然从怀裏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曾晓萍。
“舅妈，这是一点心意，你照顾外婆这些年辛苦了。”
曾晓萍连忙摆手：“大侄子，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原先给我们出了钱盖新房，又帮赵刚找了工作……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原先许星淮还想把他们一家都接到城裏住，结果曾晓萍说老人在村子裏住惯了，不习惯回城裏住，他就寄回来一笔钱，又帮赵刚找了个工作。
所以曾晓萍虽然没见过许星淮，但对这个侄子一直充满了感激。
许星淮外婆是去摘菜的时候，脚扭伤了，原先赵刚回来一趟带她去医院看了，幸好只是轻微扭伤，不算是大事，赵刚没打算喊许星淮过来，是曾晓萍自作主张给许星淮打的电话。
曾晓萍说：“侄子，我知道你贵人事多，但是妈太想你了，我没办法，只好给你打电话了……”
她听说许星淮是个明星，就是那种能在电视机上出现的，听说他们这行虽然来钱快但也很忙，这次把他喊回来，颇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许星淮说。
许星淮在这裏待了许久，曾晓萍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连忙让他在这裏休息，说她特意收拾了一间屋子，就是希望他能在这裏住下，而且这时候也没有回城的汽车了。
许星淮答应下来，曾晓萍便高兴地去忙活了。
他看了眼时间突然想起还没给鹿晚眠打电话，点开微信却看到鹿晚眠在八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许星淮的兔叽：【哥哥，我考完了！我来南城了！】
许星淮的兔叽：【去县裏的这趟汽车上，居然有个小女孩是我的粉丝诶，差点被认出来吓死我了qwq】
许星淮的兔叽：【哥哥，我到啦！我等你！！！[转圈][亲亲]】
最后一条是五个小时前发过来的。
许星淮一怔，立即冲了出去。
县裏的村子实在是太多了，鹿晚眠问了好几个路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许星淮外婆家在哪，手机也没电了，她洩气地蹲在路口。
时不时有人经过，多打量了她几眼，有些不安好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被她狠狠瞪了回去。
最后一趟回城裏的汽车是下午六点，鹿晚眠嘆了口气。
她跑过来，连许星淮的面都没见着，人还迷路了。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许星淮见到他外婆了吗？
鹿晚眠盯着路上的小石子，心裏想。
许星淮刚到村口，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小姑娘蹲在地上，旁边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眉眼弯弯。
许星淮的心忽然狠狠颤了下。
他找过来之前，给鹿晚眠打了电话，那边显示关机。
他想了很多情况。
他怕找不到她，他怕她迷路了，他怕她在外面受人欺负了。
而这一刻——
他的小姑娘。
他的月亮。
他的神明。
就这样安安稳稳出现在他面前。
许星淮走了过去，把她抱在怀裏。
温暖的躯体从后面拥过来，鹿晚眠楞了下，但她闻到许星淮身上的味道。
“哥哥！”鹿晚眠很高兴地转过头来。
她蹲的有点久，脚有点麻，险些没站稳，直接倒在许星淮怀裏。
许星淮轻声问她：“你是不是在这裏等我很久了？”
“腿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