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沉重的耳光
“滚开你个小畜生”父亲周立功低沉地怒吼着,显然他觉得半夜里大声斥责只是会让邻居笑话,“我没你这个儿子,呸”
“砰”的一声,门
周修常一边捂着火辣辣的左脸,一边看着眼前的铁门,一边“呵呵”地笑了。
而且,父亲的这记耳光,也的确是
具体地说,当然是因为那件事了。
那件让他从省重点中学“滚出去”的事。
当然,很久以后,父母才终于相信,儿子其实是受害者,其实是受了冤枉。
但很多时光都过去了,即便最终相信了儿子,又能怎样呢
而此刻,周修常哪里有心思去想这些他捂着脸,微笑着,等待着房门再次被打开。
房门一定会被打开的,因为母亲陈小芹心疼他。
果然,门又打开了。
陈小芹出现
“我我那个时候”周修常心想,“我那时候挺不是个东西的”
“你吃什么东西了没有”陈小芹嗫嚅着几下嘴唇,终于还是问孩子饿没饿。
“关门关门”周立功怒吼着,“不许他进来”
“喊什么,大半夜的,小点声”陈小芹轻声地抱怨着,看一眼周修常,转身进屋。
门,却给周修常留下了。
周修常走进屋,打量着记忆中家,走到狭窄的厨房时,见到父母正坐
工人宿舍房子,厨房也是餐厅,也是客厅,也是家人议论事情的地方。餐桌也是做作业的书桌。
这时墙角的挂钟
这一天是一九九三年十月十五日。
盯着挂钟,周修常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他记得,这一晚他挨了父亲一巴掌之后,掉头就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的人生悲剧就是从这一天拉开的帷幕。
他不可能记错的。
见儿子盯着挂钟看,周立功和陈小芹都很疑惑。就
“爸,妈儿子回来了从今以后,儿子要”
“你给我滚”周立功想踹儿子,被陈小芹拦住了
“你听儿子说什么”
“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周修常很不是滋味,只得低着头,继续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爸,儿子知错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让您二老看看我我我得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啊”
回来的路上,周修常其实肚子里准备了一套话,那些话能感动天地。但是
导致周修常一张口,语无伦次,说着说着自己都上气不接下气了其实周修常从一开口就哭了。现
不过,这种状态倒是让周立功心软了。其实父母也不
陈小芹抹着眼泪,把儿子拽起来,抱住他。
“儿啊,你是好孩子,妈妈相信你”
周修常一愣。
周修常似乎明白了,自己上个身世的态度恶劣,让人根本对他无法产生信任
他太对不起父母了父母怎么会相信他呢
周立功这时候唉声叹气,眼圈也红了,嘴里喃喃地不知说着什么,但是能听出来,他对儿子不再那么排斥了。
只是恨铁不成钢啊。
这一夜,一家人敞开了心扉,说了很多话。周修常回忆了一下,前生中自从这一夜之后,一直到父亲病重缺乏治疗而去世,他再也没有和父母这么掏心掏肺地聊过了。
平时周立功寡言少语,教训儿子的方式就是打;但是这一夜,周立功没有打,而是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父亲的话,车轱辘一样翻来覆去,但是周修常听得很开心。
反倒是平时喋喋不休的妈妈陈小芹,此刻却好像点头机一样,不管丈夫说什么,她都点头;也不管儿子说什么,她也点头。等父子俩没话了,她总能找出一些话来,绝不会让话题冷下去,还一边说,一边摸着周修常。
周修常一般地不爱让爸爸说,也不爱让妈妈摸,可是今夜他很高兴、很配合。
这一夜,有一个心头缠绕
“我周修常这一世一定要活个明白”
后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周修常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吞药自杀,下了地狱,见了阎王。
他怎么想也想不到,那个公园里的流浪汉,就是阎王
流浪汉说,周修常,你没出息我都替你害臊,我都觉得你活得让人恶心
周修常听着听着,开始还生气,后来就冷笑了,他想说什么,想骂人,却一点声音都
真憋气,真窝囊连生气了想吼一声都不让
而流浪汉还
“啪啪啪”
周修常一个激灵,睁开双眼,从梦中醒来。
张开眼睛后,周修常先是慌乱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生怕看到自己
没有。他
周修常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没错,他还
他坐起来,才明白自己为何
不过,适才的噩梦已经过去了,“啪啪啪”的声音却没有断
是有人敲门
应该不是父母,因为他们不忍心叫醒自己。
敲门的一定是外人。可是,这里是工厂家属院,平常大人们都上班去了,这时候一般人不会敲门
难道是小偷小偷更加不会敲门了
难道是来找自己的自己都退学了,会有哪个同学上门来找他
管他是谁周修常去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