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沈不换帮着雏刀营剩下的士兵料理了死去将士的后事,然后婉拒掉上面传来的升职公文,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五年前,他因为大秦颁布《征兵令》而不得不在十七岁的时候参军入伍。
五年后,他带着二十位袍泽的名字衣锦还乡。
这些年他只杀过一个狄人,但却也杀了一个武人,而且还是个大有来历的小宗师。仔细算来,这五年倒也不算荒废。
他穿着五年前入营时的衣物,当初姐姐做这些衣裳的时候特意往大做了两号,想不到如今穿在身上却是紧绷绷的。
五年了,不知道家里变成了什么模样。
刀子嘴豆腐心的姐姐有没有受人欺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便宜师傅又身在何方。
沈不换深深吸气,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要将那二十枚骨牌送回各自的家乡,他还决定此番回到兖州后见过姐姐后,便要孤身一人去走一走那个令人心生向往的江湖。
因为他不想一辈子都在最底层摸打滚爬,和寻常男子一样,他也怀揣着一份有朝一日能够御剑飞行,快意恩仇走天下的梦。
沈不换身穿一袭灰布衣裳,稍显杂乱的头发则是随意打了个结,挽在脑后。解下了雏刀营的布甲,他显得一身轻松,那张稍显稚嫩的小脸看上去也更为顺眼。
大漠在他身后,渐渐化成一道金黄色的边界。而在前方迎接着沈不换的,则是兖州的绿意葱葱,和家乡的夏意浓浓。
温柔阳光洒在脸上,洗涤着身心,沈不换望了眼南方,心想约莫再有三日便能走到兖州城了,不过现在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不远处有个绿柳山庄,里面有个庄户叫做尚作虎,沈不换有他的骨牌。三年前,沈不换和尚作虎负责夜晚放哨,正巧遇到有狄人袭来,这个长着大胡子的好汉抱着沈不换就往军营深处跑,结果后心处中了一箭。
“这份恩情,该怎样去报?”沈不换默默念叨着,然后便走向了绿柳山庄。
此处名为山庄,实则更像是一处小镇。以前曾听尚作虎说过,绿柳山庄原名兖北镇,里面有户钱姓人家甚是有权势,后来改名为绿柳山庄也是钱家的主意。
换句话说,整座兖北镇几乎算是钱家的后花园。这样一来,里面庄户的生活处境也可见一斑。
尚作虎说他从小无依无靠,吃百家饭长大,六岁那年被钱家收养,负责做些杂活。后来钱家少爷年满十七,便让他去北方服了兵役。临走前他曾与庄子里一个叫做绿意的姑娘私定终身,若说尚作虎这一生还有没有亲人,恐怕也就这个绿意姑娘算是了。
沈不换从手链上卸下尚作虎的骨牌,片刻后便进了绿柳山庄。向乡亲打听了绿意姑娘的住处,得知绿意如今在山庄西边开了个茶馆,一直孤苦伶仃,独自一人讨着生活。
“绿意啊,原本只有二两银子的费用,你若是再拖恐怕可就不止这个数啦。”
“就是把茶馆卖了,小女子也凑不齐这么多银子啊。钱公子,求求您再通融通融吧。”
“要本公子通融一二倒也简单,你来钱府给我做个通房丫鬟,咱俩这账就算是一笔勾销。”
沈不换寻到茶馆的时候,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与一个麻布衣裳的姑娘家拉拉扯扯,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看着笑话。
绿意躲开钱姓公子伸来的脏手,说道:“小女子心中已经有人了。”
“本公子知道,尚作虎那小子嘛,他一条贱命,恐怕早就死在军营里了。”
话音刚落,一只拳头狠狠砸在他的鼻子上,霎时流下两条鼻血。
“什么人,敢动我钱来!”钱姓公子瞪大眼睛,还未看清出手的人,两只眼睛便又各自挨了一拳。
待到自家公子已经被胖揍一顿后,两个留在茶馆外看笑话的家丁终于反应过来,这才呜呜呀呀大叫着冲向了那个出手行凶的恶徒。
结果也被三拳两脚放倒在地。
军营历练五年,每天朝不保夕,就算沈不换只杀过一个狄人,就算他全力一击也就只能破个一甲,揍三个身虚体弱的寻常男子不过是小菜一碟。
沈不换挤出一抹笑容,将手中骨牌轻轻放在绿意手上。
绿意将骨牌捧在手心,嫣然一笑,却有眼泪停不住的流下,说道:“终于回来了。”
钱来带着两个手下落荒而逃,沈不换也没空去理会他们,只是静静站在绿意面前,安慰道:“尚大哥总是跟我们提起你。”
“他传回的家书里也总提你们,你应该就是沈不换吧?”绿意依旧又笑又哭,她抬起头看着沈不换的脸庞,说道:“作虎不会写字,多亏有你帮他写家书,否则我真不知道这些年自己能不能挺过来。”
她一面哭,一面讲诉着这些年自己过的日子,似是对沈不换说话,又似是对着骨牌倾诉。
她等了五年,最后只等来了一枚骨牌。
过了许久,一个身材健壮,穿着开襟练功服的武夫走在钱来身旁,来到了这间小小茶馆。
他冷冷盯着沈不换,问道:“是你动的我家少爷?”(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