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很稳,从伊凡手裏接过这个盒子。
她知道盒子不轻,也知道盒子的锁该怎么开。
因为这是她的盒子。
是京都昭荷的百宝盒。
那时候,她刚看完最新的话本子。
小姑娘喜欢裏头写着的珠光宝气百宝盒,同兄长一说,便直接在京都最好的手艺人那儿做了一个。
话本子裏是木的。行兵打仗的兄长不比读书人,不懂什么檀香木沈香木,只觉得金的才好看。
不过也的确好看。
金做的盒子,镶嵌着各色宝石,再用四龙锁扣上,让见过的闺秀无不是满口羡艷。
那时候,昭荷可喜欢这个百宝盒了。
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地方见到。
她伸出手,抚摸过上头虽明亮但仍旧有些失色的宝石。
年代已经久远,京都最好的工匠造出来的玩意儿,颜色也不覆往昔。
她心底轻轻嘆息,按照记忆将锁打开。
裏面是几筒竹简与破碎的黄纸。
她还记得,自己拿到这个盒子以后欢喜得不行,什么东西都往裏头放,甚至包括自己最爱的小糕点。后来长大些,放的就是与父兄的信件了。
这的确是她的百宝箱。
迈过岁月长河,出现在她面前的百宝箱。
昭荷抱着箱子的手轻轻颤抖。
她蹲了下来,将箱子放在膝盖上,拿出裏面保存还算完好的竹简。
京都那时候已经又纸,不再流行竹简。但纸张不易保存,所以需要长久流传的文字,还是会用竹简写下来的。
也不知道竹简上头写的是什么。
昭荷很慢地将它打开。
枯黄的竹片上,当年说永不褪色的磨痕不算特别清晰,但昭荷还是能看得清楚。
将竹简草草阅过。
她竟然无法将它们合上了。
伊凡跟着她的动作低头看,见到她打开竹简,最终见到她微微颤抖的瘦弱肩膀。
“怎么了?”
昭荷低着头没有答话。
紧咬着唇忍耐着不让泪水从眼眶裏滑落,哽了一声才说,“没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有想到千百年后,会再次见到属于她的东西。
更没有想到,自己可以了解到那么久远的事。
她来到这裏,一直到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去想,她死了以后,远在京都的父兄后来如何了。朝廷之争,波云诡谲,父亲在其中是否安然无恙。而沙场边关,白骨露野,兄长会不会在无眼刀枪之中马革裹尸。
她翻看蓝星古籍,可历史的起点在她没有见过的地方。
她以为,她不可能知道的那些结局,在此刻一一展现在她面前。
父兄后来安然无恙,并且以为是皇家派的刺客,直接夺取了昏庸皇室的龙椅。
而且,还完成了她的理想……
竹简上写得清楚,兄长力排众议废除那些苛刻的礼制,打开了女子入仕之门。
昭荷想做的,后来她的父兄都替她做到了。
他们一生荣华,唯一的遗恨只是没有护她周全。
当年她遇刺,马车带人一起滚下悬崖,后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父兄却笃定她只是失踪了,留下记载她身前生后事的竹简,连带着那些那些年他们写给她的信一同锁在百宝盒裏,被后世所流传。
百宝盒难以打开,又是祖上之物,没有后人会去破坏,因此才流传至今。
也许后人以为裏面是什么稀世珍宝,才会保护得这样好。
昭家的后人如何流落到了这裏昭荷不知道。
她只是很庆幸。
还好碰见了。
了结了她一桩心事。
昭荷缓过劲来将竹简慢慢合上。
想着后面还有人,她深吸两口气,再次忍住了想要落下的泪珠。
她不能哭。
莫名其妙的哭,落在别人眼裏像什么样子。
而且,这是好事,她应该高兴的。
昭荷低着头,生硬地抿了抿唇,勾出一个她所熟悉的弧度,感觉到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走吧?”她笑了笑,轻快地说。
见伊凡没有答覆,仍旧看着自己,便解释说,“盒子裏都是些古籍。”
然而伊凡还是没有动。
昭荷有些紧张,已经克制住自己情绪的她也知道自己刚才情绪波动很大,碰见一个奇怪的盒子,那种态度的确很奇怪很惹人怀疑。但那些她已经改不了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降低别人的怀疑度。
她咬了咬唇,补充着说,“没想到能在这裏碰见关于药草的古籍,我……”
她还想说,那些古籍很有用,她太激动了。
可是话却被眼前的人打断。
伊凡眸光停留在她微红的眼眶上,直视着她的眸子,在她带着细微疑惑与紧张的水眸裏慢慢开口。
“京都在哪裏。”
【小剧场】
伊凡:京都在哪裏。
昭荷:什么京?
伊凡:京都。
昭荷:什么都?
昭荷:哦,金陵在哪裏?
我发誓我再也不吃鸡了!!!狗朋友们天天拉着我吃鸡,影响我成为一个无情的码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