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虽然唐知予这样穿衬衫真的又欲又涩,
可他还是那副平静而寡淡的模样。
撩人不自知,还难以靠近。
宁娆无心欣赏美色,瞪他一眼没好气道:“给你准备了最好的客房,
你来干嘛?”
唐知予回应:“床太软,睡不惯。”
她扬起秀气的下巴,
哼了声:“我这屋的床更软。”
“我睡榻榻米。”男人指了指她的窗边。
宁娆:“……”
她把他放进屋裏来,却仍然没什么好脸色。
每年搓麻将都会被爹妈蹂.躏。
好不容易碰上个不会打的,结果还天赋异禀。
宁娆往床上一压,又盘腿坐好,
这才反应过来:“哎,
学长,
你刚才喊我什么?”
“朵朵。”唐知予面不改色地又喊了一声。
男人的嗓音低而缓,
像是有个若隐若现的钩子,在拨动着她的心弦。
宁娆小脸儿微红:“这,这是我爸妈才喊的小名。”
“嗯,
好听。”男人微微颔首。
眼底还藏着几分笑意。
就像是没有听懂她话裏的隐含意义。
宁娆一噎,坐直身体正色道:“您喊……不太合适吧?”
唐知予坐在榻榻米上,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交迭,
说得理所当然:“我是你老公。”
“你什么时候尽过老公的义务?”宁娆接住蹦到床上的猫咪,
一边撸猫一边吐槽。
唐知予挑眉:“所以,
夫人是在谴责我吗。”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眼型狭长,透出几分凌厉。
“当…当然不是,
”宁娆没了底气,
“咱们本来就是表面夫妻,
学长虽然不喜欢我,
但能保护我两年,
我已经很感激了……”
男人低笑:“我不喜欢你,你是听谁说的?”
“难道不是吗?”她反问。
他没说话,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沈默。
“宁娆,”唐知予的眼底漆黑,他直视着她,顿了顿说道,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高岭之花!禁欲清冷!不近人……”宁娆刚要说不近人情,又硬生生改了口,
“咳咳,不近女色。”
“那——”男人沈着嗓音,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
“你喜欢我吗?”
“或者说,你稀罕我吗?”
宁娆一怔。
思绪渐渐飘远。
…
唐知予高三的时候,宁娆才刚高一。
军训时被这位清冷帅哥惊艷到的她,自从见过他一次,就念念不忘。
那时宁娆和佟佳慧形影不离。
两人的眼光却截然不同。
“什么?你说高三火箭班那个冷冰冰的唐知予学长?”佟佳慧对好友的眼光感到不理解,
“他一看就很难接近。”
“娆娆,你还不如换个目标嘞。”
宁娆托着下巴,眼眸裏溢着细碎的星光:“可我就是喜欢他那款,看着冷冷清清的,说不定骨子裏热烈地很呢~”
“是……吗?”佟佳慧挠挠头,表示不理解。
她那时初生牛犊不怕虎,头一次有了暗恋的对象,跟个楞头青似的,冲上去就表白了。
“学长好!我是高一四班的学生宁娆,我很稀罕你!你能跟我处朋友吗?”
少女扎了个高马尾,皮肤清透。
迎着正午炙热的阳光,大眼睛瞇成一条缝。
宁娆声音清亮。她深受爹妈口音的影响,说话时还有东北味儿。
彼时的少年身穿深蓝色的制服,瘦高的身形在一侧投下斜斜的阴影。
他的唇色淡,但唇形完美。
声音比她想象中还好听,但语气却是想不到的冰冷:“抱歉,不可以。”
“……”
宁娆眼裏的光瞬间就黯淡下来。
像是落败的流浪猫,闻言闷声耷拉着脑袋,用脚尖搓了搓地面。
唐知予都没看她,径直擦肩而过。
只是他旁边的好友瞟她一眼,目光中带了几分同情。
“人家东北那位小学妹都被你打击成什么样儿了,”
留着碎发的桃花眼少年晃悠在他身旁,嗤笑着调侃,“就不能好好说话?”
唐知予面无表情:“那你去安抚。”
“人家追的又不是我。”苏应则晃了晃额前的刘海儿。
“苏老师教过你们多少遍,现在就连阿深都学会委婉拒绝了,你怎么还是学不会?”
说着,苏应则看向始终没发表观点的陆言深。
眉眼深邃的男生抄着兜冷笑一声:“关我屁事,别扯我。”
“嗯?知予你还没回答我呢。”苏应则坏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
唐知予岿然不动:“没必要。”
“啧~真是个铁石心肠。”
陆言深吐槽:“你心肠软,怎么没见你答应过一次?”
苏应则被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这是没遇到合适的。”
这个神级嘴炮王者,永远都是给他们传授各种经验,自己却从来没实现过。
唐知予和陆言深对视一眼。
低低地笑出声来。
宁娆第二次和冰块学长有交集,是在迎新晚会上。
唐知予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登臺致辞,是早早地就定下的。宁娆打听到后,硬是找班长报名,添上了表演节目——爵士舞。
她小时候学过几年,再加上本身气质就好,跳舞时气场全开,燃炸舞臺。
迎新晚会上,宁娆的爵士成为了高.潮点,带动着同学们都热血沸腾,尖叫欢呼声响彻整个大礼堂。
她穿着普通的短袖和长裤,但动作流转间,细腻白皙的腰线惹眼得很。
让人移不开目光。
高三的学生在最后几排。
几个男同学倚靠在墻上跟着动感的旋律群魔乱舞。
见身穿白衬衫的少年走过来,同学赶紧凑上去,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
“予哥!这不是上次给你表白的那个小学妹吗?”
“学长!俺稀罕你~”
“跟我处朋友呗~”
“听说也有不少男生挺喜欢找她唠嗑,长得漂亮,说话也贼带劲。”
“主要是长得真不错,而且东北那嘎达的姑娘性子好,说不定别的方面也……”
唐知予起先只是略微抬眸扫了一眼臺上,见同学的话题越扯越离谱,冷着脸打断他们:
“议论别人有意思吗。”
见他这样,男生们顿时止了笑。
“予哥,我们…我们就是图个乐呵,没恶意。”
“是啊知予,反正你又不喜欢她。”
少年抬手,骨节清晰的手指按着领带,眼神不寒而栗:
“但这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
…
直至他绕到休息室,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娇滴滴发脾气的少女。
“我都说了不用这个眼影,丑死啦,”
宁娆穿着宽大的校服,遮住了娇小玲珑的身体,“你到底啥审美啊?”
那男生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我就随口一提,谁知道二毛还当真了。”
“都怪你俩!”宁娆气得跺脚。
她身旁围着一群男生女生,看起来足有五六个。
“哈哈哈哈哈……哎哟,佳慧你别薅我头发,卧槽——宁姐救我!”
宁娆乐了:“救个屁!给他薅秃!”
看起来,这几个小孩儿关系倒是挺好。
唐知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走到臺后,和主持人做最后的对稿。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小碎步。
“学长!”娇甜的呼唤声从休息室门口的方向传来。
唐知予抬眸,淡淡地看过去。
穿着不合身校服的少女笑着挥了挥手。
她脸上的妆还没卸完,跟个小花猫儿似的,却仍旧漂亮地不像话。
他顿了顿,颔首。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默背已经烂熟于心的稿子。
她磨蹭着凑过来,装模作样瞥了瞥他的文稿,小声说了句:“学长加油~”
“好的。”唐知予和她对视一眼。
宁娆像是乖巧的猫儿,抿唇笑得羞涩:“学长你别误会,我不稀罕你了…啊不对,我就想和你处个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在宁娆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朋友们有意无意地在两人身旁穿过,朝着她挤眉弄眼。
宁娆气得瞪他们一眼:“噶哈(干啥)!”
这一声清甜响亮的纯正东北方言,惹得周围的所有人都笑起来。
“哈哈哈哈……”
“……”
唐知予也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他笑起来是很好看的。
宁娆却眼眶一红,捂住嘴转身就跑。
唐知予微怔。
有人提醒他该上臺致辞了,少年收回视线,转而收拾心情去做总结。
结束后,他在休息室门口停留片刻。
远远地看到宁娆还在抹着眼泪儿,鼻尖红红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唐知予没有靠近。
只是转身离开。
有朋友在,她的情绪总能回转的。
宁娆是在难过自己的口音。
淮河虽然是北方,但方言和她的截然不同。
平常在学校裏同学们都说普通话。就她一个,时不时蹦出方言。
这次居然惹得高冷男神都笑了。
太丢脸了。
呜呜呜。
而宁娆抬眼的时候,刚好只看到了唐知予笔挺的背影。
她吸吸鼻子,哭得更凶了。
…
“咔哒——”
见男人将腕上的乌沈木佛珠搁在窗臺上,宁娆的思绪戛然而止。
她像是从沈思中恍然清醒过来,喘气声都重了些。
“需要考虑这么久吗。”男人撩起眼皮和她沈沈对视,似笑非笑。
“我,”宁娆的小倔脾气莫名被激了上来,当即怼回去,
“那学长喜欢我吗?”
“?”
唐知予挑起眉梢,神色不变。
“你是不是在公司听别人给你汇报工作听习惯了?”宁娆干脆扬起脑袋,做出一副自信的模样,
“感情是平等的,既然你问我,我就要问你。”
男人看了她半晌,忽的笑出声来。
正打算说什么,房门被人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
“闺女!你睡着了吗?”一道与之不符的粗犷吼声紧接着传来,
“爹饿了,想吃点烧烤,你吃不吃?”
宁娆原本还有些期待唐知予会怎么回应。
但还是不争气地被老爹的美食诱惑到,她咽了下口水:“还没睡……有掌中宝吗?”
“嗯吶~”宁国强得意地回她。
宁娆眼前一亮:“这就来!”
怀裏的胖猫吱吱原本都快睡着了,听到有好吃的,麻溜地从她怀裏跃到地板上。
她也利落地翻身下床,刚穿上拖鞋,就意识到自己没有邀请这个大冤种。
“学长,您晚上吃夜宵吗?”
唐知予:“吃。”
宁娆惊诧,却还是笑吟吟的:“那一起呗~”
直到父女俩热火朝天地啃着烤串时,唐知予像是另一种画风,悠然自得捏着茶盏,时不时轻抿一口。
看得宁国强怪不好意思的。
“女婿啊,你要不要来一串烤猪腰子?”他没心没肺的笑着,递给唐知予,还不忘补充一句,
“吃啥补啥!”
唐知予:“……”
宁娆脸色突变,赶紧把猪腰子夺过来,压低声音问:“爸,你说这玩意儿干啥?”
“你们都结婚两年了,我大外孙呢?连个影儿都没有。”
她的小脸憋得通红,耳垂红得滴血:“我们,我们现在专註事业。”
“前两年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是我的不对,”唐知予面不改色,依旧回答得滴水不漏,
“岳父放心,我和朵朵回家会重新规划进程。”
宁娆颊边的热浪总算褪去,笑着竖起大拇指:“(真棒!)”
…
直到再次洗漱完,宁娆戴着毛绒发箍倒在床上。余光瞥见换上了家居服的男人,心头一动。
“哎~学长。”
之前搓麻将被碾压的怒火已经消了,她乐呵呵地喊他。
唐知予脊背挺直,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闻言,他单手摁着书看她:“嗯?”
“你好像什么问题都能接得住嘛,”宁娆趴在床上,捧着光滑的小脸儿逗他,“你该不会是二婚吧?”
唐知予:“……”
见他不说话,她笑得愈发狡黠。
白嫩的手指在空中画着圈,勾动着男人的心:“学长,你是不是害羞啦~”
两人虽然是塑料婚姻,但好歹也是夫妻,宁娆偶尔心血来潮,也会撩拨一下他。
唐知予是个端方清冷的性子,很多时候都像是看破了红尘,并不上钩。
可这次——似乎有什么悄悄发生了改变。
唐知予合上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