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呆若木鸡。
高启盛目瞪口呆。
他是来掀桌子的,结果桌子没掀过去,手里还被塞了枚喜糖。
而且,他是不会看错的。他哥的耳朵,变红了。
见家长这种事,对高启强来说,还是第一次。
除了那个偷他钱的初恋,他正经交往过的男友也就陈金默一个。陈金默的爹死得比他爹妈还早,妈又改嫁到外地了,也没什么家长可见。
安欣开车接他出院的时候让他别担心,他家就他和他叔俩人,简简单单吃顿便饭就好,不用带什么见面礼,他家不讲究这个。他想了想,第二天安欣来他家楼下接他时,他手里还是拎了一条东星斑和一兜子斑节虾。他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安欣站在车边,看他拎着两袋子水产品一瘸一拐走过来,微微蹙了下眉,快步迎上来单手把两袋鱼虾接了过去。
“老高,你这是做什么。”
他摸了摸耳后,笑得有一丝小心翼翼。“一点点心意,总不好空着手去,不贵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安局长的口味……”
“医生不是讲了不能负重的吗。”安欣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高启强的腿,关心地问,“今天还疼不疼?”
“不怎么疼了,安警……安欣。”
安欣这才露出点笑模样,帮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时,还不忘叮嘱一句,“一会儿到了我家,也别叫安局长,跟着我叫安叔。”
“哎,好。”他殷切地点着脑袋,蹑手蹑脚钻进了车里。
桑塔纳停在了郊区的一处独栋别墅前,朴实无华的两层小楼,和这辆车一样,外表并不显山露水,院子里任由翠绿的杂草攀爬的怪异石头,都是收藏级的灵璧石和太湖石。安欣拎着鱼虾,让他去按的门铃。
大约过了半分钟,在一阵嘈杂的沙沙声之后,门边的对讲机里传来了清脆活泼的女孩声音。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
高启强愣了一下,背后的安欣略带无奈,靠到对讲机边说,“你怎么来了?孟小姐请问你今年几岁啊,还玩这种游戏,赶紧把门打开。”
“我怎么不能来?不然你问问安叔是更想看见我还是更想看见你。”
女孩一边插科打诨,一边打开了门。开门之后,看到安欣旁边略显僵硬的高启强,女孩也不见外,热情地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你是安欣的朋友吧,我叫孟钰,是他发小。不好意思啊,我过两天就要去北京了,本来我们两家约的是明天一起吃一顿饭送送我,我爸明天突然有个会,就提前到今天了,我们也是到了之后听安叔说了才知道今天安欣要带朋友来……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哦,哦对,我叫高启强。”
他先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本来就很干净的手,才和孟钰握了手。
“孟小姐你的送别宴比较要紧,那要不然,我今天就先走了,这个鱼啊,清蒸一下就很鲜的,你们尝……”
“高启强,你不用走。”安欣皱着眉,生硬地打断了鱼贩子语无伦次的告辞。他遥遥望了一眼客厅里安坐着喝茶的两尊大佛,将鱼虾交给保姆,手掌按在高启强背上,推着人往里走。
“是我让你过来的,你就老老实实坐在我旁边,吃完这顿饭。”
高启强文化程度再低,也知道这三个字。
鸿门宴。
这场所谓的家宴,包括孟德海一家三口,安长林安欣这对养父子,还有他这个格格不入的混混头子。
孟德海的妻女应当是不清楚他的底细的,他长得圆润面善,又惯会博同情扮可怜,猪脚面的故事惹得母女二人眼泪汪汪,崔姨将最大一块排骨夹给他,催着他多吃一点。那两个警察局长就没那么好糊弄了,两双解剖刀一样的眼睛,每次扫过来都会让他头皮发麻。
“小高,你住旧厂街那边是吧。”孟德海越过那盘他带来的虾,夹了一筷子笋尖。
“那里治安可不太好,混混多,不三不四的人也多,你可得小心。”
口中的鱼肉瞬间没了滋味,他尴尬地挤出点笑容,咽下嘴里的东西,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安欣就帮他开了口。
“旧厂街怎么了呀,就算那地方再差,也是既有坏人又有好人的。您都干了一辈子公安了,总不能把群众一棒子都打死吧。”
孟德海抬手就朝安欣脑门抽了一筷子。“你小子说什么呢!那么大人了,嘴上有点把门的没有?”
崔姨从中打着圆场,揉着安欣脑袋上的红棱劝自己丈夫别动不动就发火。“你也知道小欣都这么大了,哪还能抬手就打。”说着,崔姨叹了口气,目光在安欣和孟钰两人之间扫了扫。
“你俩都二十多了,什么时候能成个家,定下来,我和你叔也就放心了。”
安欣僵了一下,先看向了高启强,小鱼贩子正专心致志地用筷子数着碗里的米粒,仿佛置身事外一样。他又看向他的养父,养父也并不看他,可他明明跟安长林说过了他和高启强正在交往的事,为什么崔姨还……
“哎呀妈!你干嘛呀!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跟小安子那就是纯纯的革命友谊!您干嘛老是乱点鸳鸯谱!”
还好孟钰不满地直接澄清了,安欣松了口气,在桌子下面握了握高启强的腿,打算趁这个话口,把他和高启强的事当着几位长辈的面说清楚。
恰在这时,崔姨又将目光转向了高启强。
“小高,你看着好像比小欣大一点,你有没有谈对象啊?”
听到这个问题,安欣似乎是更紧张的那个,搭在高启强腿上的手握得也更用力了。
高启强低垂着头,筷尖并拢,夹断了一根胡萝卜丝。
片刻之后,他笑着说道,“有的,阿姨。”
安欣扣在他腿上的手松懈了一些,他不动声色,将那只手拨了下去。
“我爱人在监狱服刑呢,安警官人好,帮了我很多。我真的特别,特别感谢。安局长和孟局长后继有人,我们京海的老百姓,可算都能安心了。来,安警官,我替我们旧厂街,敬你一杯。”
安欣眸色深沉,没有拿起桌上倒了雪碧的杯子,他也不介意,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安局长家的酒,度数真的不低,他一口闷下去,眼泪都差点滚出来。
那顿饭结束后,安欣冷冰冰地让他先去车里等着,自己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才出来。出来之后,从启动到开车,一路将他送到旧厂街,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车停在了高家楼下,高启强试着拉了下车门,果然,门是锁着的。安欣,就是在等他开口。
可他开口要说些什么呢,他知道安欣肯定是挨了骂,甚至有可能挨了打,他看安欣的左半边脸,是有点红的。安欣这么坚定地想要选择他,他却这么不识抬举,实在是有点,不给太子爷面子。
没办法,他又不傻。今天这顿饭,摆明了就是要告诉他,正宫太子妃另有其人。是得罪太子还是得罪皇帝,他当然知道该选哪个。
低着头抠了半天的手指,他才闷闷开了口。
“你家保姆做饭,有点咸。”
安欣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被他气笑了。
“还能吃出来咸甜,高启强,你是真的心大,还是真的不在乎?”
他的眼皮抖了抖,若无其事地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