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小盛,你话不能乱讲啊。我跟你说的这个人,从来都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不,不是,你明明……”高启强喃喃着,脸色有些发白。
明明跟他说过,龚开疆,已经被他解决好了的啊。
高启强用略带疑问的眼神瞟了安欣一眼,看那人坦荡平静,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心虚,便恢复了表面的镇定,努力地安抚着自己情绪失控的弟弟。“没有的事,小盛,不要再说这种荒唐话了,安警官帮我们的还不够多吗。”
他强势地摁住弟弟的肩膀,凑到弟弟耳边压低声音想要解释,可惜没说上几个字,就被高启盛狠力一推,要不是和安欣同行的张彪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大概会直接摔到地上吧。
“高启强,你他妈就是个婊子!你早就想甩掉我,甩掉小兰,甩掉旧厂街了吧!”
高启盛血丝密布的眼睛戾气丛生,滑出眼眶的泪水映出青年此刻的痛苦。
“一有机会攀高枝,你立马不管我们死活了……不行的,哥,你不要我了,你怎么敢不要我……”
“我没有的,阿盛,我怎么会不要你啊,傻仔……”
高启强鼻音浓重,似乎是快要哭出声了,他推开张彪的手臂,颤抖着向高启盛伸出了手。
就在高启盛想要将哥哥拽回自己怀抱里的那个瞬间,一直在旁边静静观看这出兄弟情深大戏的安警官,在公安局门口,毫不犹豫地抬起腿,重重一脚踹到了高启盛肚子上。
把人踹倒之后,安欣拽住想要扑过去的高启强,冷冷俯视着面露仇恨的高启盛。
“高材生,你都不觉得丢脸的吗。”他说。
“你靠吸你哥的血长到二十二岁,总该懂点事了吧,好不好放手让他去过自己的人生呢?”
“自己的,自己的人生……”
安欣,你确定我哥跟了你之后,能过上属于自己的人生吗。
高启盛突然大笑,眼神阴森诡异。
“你想得美啊,高启强和我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们俩这辈子,血管都是连在一起的!安警官,安哥,你他妈等着看吧!别忘了,我哥的床,我可比你早一步——”
面对这个口无遮拦目中无人的小舅子,安欣沉下眸色,又想再补一脚。高启盛看着是个文弱书生,但旧厂街哪有善茬,连他们的妹妹都能抡得动砖头。学生仔弟弟推推眼镜,翻身爬起来照着安欣的脸就是一拳,出拳迅猛狠厉,是照着砸碎鼻梁骨去的。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安欣刻意放了水,在自己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其实附近还有几个同事,但张彪不动,也没人敢过来拉架。等张彪看够了热闹,上前将人分开时,两个人都挂了彩,高启盛的眼镜飞了出去,一只镜片摇摇欲坠,安欣脸颊淤青,嘴角挂血。光看露出来的部分像是安欣伤得更重些,实际上高启盛受的伤都在衣服底下,说不定肋骨都断了一两根。
“安欣,我要去告你,你绑架我哥,殴打群众,你……”
安欣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看都不看狂躁大叫的高启盛和咬紧牙关的高启强,沉稳地对着张彪嘱咐,“先铐起来吧,回头按袭警罪起诉他。”
“不行!”
高启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张彪已经拿着手铐向高启盛走去,只能惶惶不安地抓安欣的手臂。
“欣哥,欣哥你别这样,小盛他不懂事,我替他给你道歉……他才二十二岁,他,他不能留下案底的……”
安欣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是你弟弟,他不能留下案底。我是你男朋友,我脸上可以留下伤,是不是?”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咔嗒一声,手铐扣好的声音,让高启强膝盖一软,差点又要对着安欣跪下来。但他及时地想起了安欣不喜欢他下跪,不喜欢他在没得到自己允许的情况下下跪,又赶忙站直了身子。
眼看着弟弟真的要被带走,高启强松开咬紧的下唇,低下头,破罐破摔似的说了句话。
“我知道谁手上有能扳倒徐江的证据。”
他知道安欣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不敢抬头,眼睛只敢看那一小滩雪白腥冷的鱼汤。
“放过我弟弟,我带你去找她,只有我能劝动她跟你们合作。”
安欣的呼吸,逐渐变沉。双手被铐在一起的高启盛却笑出了声,笑得恶意十足。
“安警官,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他说,我和我哥,血管都是连在一起的。
安欣抬抬嘴角,也露出了个淡漠冰冷的笑脸。
“高启盛,你听好,为了不让你害死你哥,我一定会把你,从你哥身上撕掉。”
白金瀚枪击案的第二天上午,京海市局审讯室。
高启强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询问道,“怎么样,监控拿到了吧,查出凶手是谁了吗?”
张彪和李响脸色都不怎么样,高启强像是预料到了似的,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猜猜,监控录像带不见了,是吧。”
李响蹙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是你拿的?”
高启强嗤笑道,“李警官,你傻了吧,昨天晚上不是你去救的我吗,我拿了能藏哪,藏我屁眼里啊?你要不要来查一下?”
“高启强,你别给我嘴上逞能啊!”李响呵斥道。
张彪倒是跃跃欲试,被李响瞪了一眼,就安分了下来。
其实高启强知道也不奇怪。这都是这些不正经的会所的老把戏了,要知道这种地方往来的人鱼龙混杂,既有小虾米又有大鱼,难免就有几个不宜声张的面孔,所以为了避免惹火上身,警方每次去查,监控不是坏了,就是录像带丢了。哪怕自己老板死了,也不能例外。毕竟他们不止怕老板,也怕老板背后的人。
李响和张彪都是审讯老手,自然不会放过高启强的一些小动作。比如,在从李响口中确认了监控录像真的丢失了之后,高启强原本紧紧相扣的十指,卸下力度松懈了下来。
高启强这副有恃无恐的悠闲样子,看得李响无名火起。他昨晚真是鬼上身了,才会被这婊子装出来的无辜可怜骗到。
“老高,你真不知道那个开枪的人是谁吗?”
“我说过了,我真没看见。”高启强的表情,和前几次一样笃定。对面的两个警察在听了他的答案之后,却都有些似笑非笑。
“高启强,说你蠢吧,你确实是蠢。你是觉得我们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吗,你以为没有监控,那个杀手的真实身份,我们就查不出来了?”
张彪拎出一只证物袋,戴上手套,将里面的物品取出来,展示到高启强眼前。
是一枚类似椭圆形的透明玻璃片,高启强乍一看似乎还没有认出是什么,皱着眉头盯了一会儿,瞳仁猛然缩紧,嘴唇也微微颤动。
“怎么样,这个形状眼熟吗,认出来了?”李响冷笑一声,离开位子,调整了一下摄像机的角度,走到高启强面前,手指指腹贴到了高启强的眼廓上,慢悠悠转起了圈,用力之大,似乎要把手指下面的皮肤摁进骨头里。
“对,是眼镜镜片,在白金瀚三楼找到的。高启强,你说巧不巧,徐江在三楼的vip包房里性虐你的时候被杀了,正好,会为你复仇的人里,就有一个戴眼镜的。”
高启强努力牵动嘴角,笑了一下。“诈我是吧,谁知道这个镜片是不是你们故意找来诈我的。再说,就算真是在白金瀚里找到的,世界上戴眼镜的人多了,怎么就硬要往我弟身上赖啊?”
“这个镜片真是在案发现场附近找到的,不过,我们现在也确实没法证明是你弟弟的。”李响叹息一声,轻慢地拍了拍他的脸。
“所以安子现在已经往你家那边去了。你是知道安欣的能力的,就算那个缺了镜片的眼镜已经被你弟处理掉了,等他把你弟带回来,查指纹,验dna,等等等等,他有的是方法找到证据,就像他从地毯下面找到这枚不起眼的镜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