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在医院总共也就待了三天,高启强给他送了三天的饭。李响去医院跟安欣同步案件进度,正好赶上了饭点,看这两人的饭盒里都是清淡的青菜豆腐蘑菇玉米,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安子也就算了,高启强,你怎么也吃这么素啊,你这体型也不像……”
在高启强的怒瞪下,李响老实地闭了嘴。
安欣将一块鸡脯肉夹到高启强的碗里,悠悠地说,“别听响乱讲,你不算很胖的。我早就想跟你讲了,你稍微注意一点饮食,再加点锻炼,很快就能瘦下来的。你从今天开始先每天跑步四十分钟,以后再慢慢加,可以吗。”
高启强点点头,咬着那块白水鸡胸肉,味如嚼蜡,真不知道安欣是怎么咽下去的。
吃完了饭,高启强将饭盒收拾起来,拿去盥洗池那边先简单冲刷了一遍,一会儿回到家,还要再用指定牌子的洗洁精再仔细清洗三次。在水流声的掩护下,他没能注意到男人靠近的声音,等发现时,李响已经从背后将他搂进了怀里。
“真生气了啊?看这嘴嘟的,跟个小茶壶似的。”
“滚你妈的,我嘴就长这样!”
一想起因为这人的嘴贱提醒了太子爷,导致自己要被迫开始减肥,高启强就气不打一处来,用胳膊肘用力捣了一下李响结实紧致的腰。
“烦不烦人你,嫌我胖还抱我!”
李响的手不老实地往下摸,揉了一把他软绵绵的肥屁股。
“我也没嫌啊,我就喜欢肥一点的。人家老话说了,饺子要吃烫的,媳妇要娶胖的,这样才能压得住福。”
高启强呵呵冷笑,合起饭盒转回身子,戳了戳李响的胸肌。
“你有什么福啊?一个代理队长,又不算什么大官,看给你得意的。”
听到高启强提他的新名号,李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是没兴趣多谈这件事。他将目光投到那个饭盒上,又勾起了一点笑意。
“我有口福啊,我喜欢吃红烧肉,黄焖排骨,辣子鸡,高启强,这些菜,你应该更拿手吧。”
他报着菜名,摸到了高启强的腰带上。刚抽出来一截,就被高启强慌张地拍开了手。
“我……不行,李响。”
高启强转过身,背对着他,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盥洗池的边沿,唇线抿得发白。
“李哥……我,我确实是,更会做油重味浓的菜系,但是……我,我不想再被关进箱子里了。”
他眉心一蹙。“什么箱子?”
“你别问了,李哥……”镜中的高启强哀哀戚戚抬起了眼,鼻头发红地恳求他,“别说了,别……别让他知道,我更喜欢的口味是哪个。”
李响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骂了句妈的,扳过高启强的下颌吻了下去。没吻多久,两人的舌头刚有接触,他就被猛地推了出去。
高启强掉出了一滴泪,直直看向他,推他出去的那双手攥得好紧,紧到手背都鼓起筋脉。
“李哥,我也很希望……”高启强勉强笑了一下,声音微弱颤抖。“很希望……这辈子,还能有机会,给你做我的拿手菜的……”
枪击案才过去没几天,白金瀚里似乎还弥漫着硝烟味与血腥气。李响的烟瘾又犯了,左手的拇指和食指焦躁地互相揉搓。可惜这是在案发现场,他不能抽烟。
烟瘾犯的时候,他的脾气比平时更暴躁,其他的同事都不敢来招惹他,只有张彪笑嘻嘻抬起警戒线钻过来,没心没肺地说,“别拉着个脸啊,响哥,你这样要是传出去,人家该以为你是对咱们太子有意见了。”
他没搭腔,张彪也不觉得尴尬,饶有兴致继续慨叹,“要不怎么说同人不同命,你看人家运气多好啊,线索几乎没有的案子,两天就破了,他最讨厌的小舅子,成通缉犯了,丢的枪,也在徐江家里找到了。安局和孟局为了推他上位,还专门给他开个记者发布会,人家现在正在镜头面前春风得意地当大明星呢,咱们呢,还得苦哈哈地在这搜查……”
其实也没什么好搜的,他们都搜过好多遍了。案发地点的地形很简单,那间专门用来提供性虐待服务的特殊vip包厢位于一条约十米长的走廊的末尾,徐江没什么文化,又爱附庸风雅,走廊两侧挂的都是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名画,除了一间小小的布草间以外,没有安排别的房间,这样那间vip房里的娼妓发出的惨叫声就不会打扰到其他客人了。
安欣推理出的,多半就是那晚发生的事实。要不然的话,高启强怎么会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被放出警局的时候,又怎么会那么失魂落魄,差点踩空台阶摔下去。
是在警局门口守了好久才等到人的唐小龙及时把高启强护在了怀里。委屈可怜的鱼贩见到熟悉的人,哽咽了几声,把头埋进唐小龙的肩上,又一次掉起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他这几天哭了太多次了,两只眼睛成了烂熟的桃,上下睫毛湿漉漉粘在一起,双眼皮都快要肿成单眼皮。
“我想回家,回旧厂街,我受不了了……小龙……你带我,带我走……我想见你,见小虎,还有老默……”
“不行。”
这样冷酷无情的两个字,当然只会出自那个人的口中。
安欣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警帽的帽檐在他的面庞上投出一片狭窄的阴影,刚好遮挡住那双过分死寂的眼睛。
他将自己的车钥匙抛给唐小龙,语调听不出情绪起伏。
“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唐小龙,你来送他回我家,麻烦你了。”
“姓安的,你他妈的……”唐小龙被车钥匙砸了胳膊,眼睛猩红,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安欣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将高启强拖拽出唐小龙的怀抱,抬起手,在畏缩的爱人恐惧又怨恨的目光下,一点一点理顺高启强刚才蹭乱了的头发。
“你回家,先把汤煲上,猪骨汤或者牛骨汤都可以。我可能要晚一点回去,今天要开记者发布会的,通报你弟弟的案情。”
“我弟,我弟弟……”
高启强干裂的嘴唇颤个不停,他张了张嘴,突然抬起头,绝望地看向了李响。李响站在刚才安欣站的位置上,双手插兜,同样是俯视,压迫感却要小得多。
高启强抽噎着,像祈祷一样,双手合十握紧。
“李响,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弟。”
他涩哑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足够让安欣和李响都听到。
李响没有说话。他扭过头,掏出烟盒,抖着手点了支烟。
“别做傻事。”他听见了安欣温吞的劝告。不知道是在对高启强说,还是在对他说。
他现在做的事就挺傻的。其实他作为代理队长,本来也是可以去发布会上讲两句话的,他放弃了出风头的机会,拉着几个同事来白金瀚又搜了一遍,试图找到一些能帮高启强的弟弟翻案的证物。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也是,福尔摩斯解决完了的案子,他这个盗版华生何必再去画蛇添足。
他心头烦闷,刚一踏出白金瀚,就迫不及待取了支烟出来,没等点火,突然有人兴奋地喊了他的名字,步履匆匆向他走了过来。
“响哥?真是你啊,响哥!”
他愣了一下,认出来人后,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李大志?你小子怎么在这啊?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咱村的厂子里干活吗?”
青年挠了挠头,说,“早不干了,我去年就来白金瀚当保安了,这边赚的多。咱村那厂子的油水,都让李宏伟那小子榨完了,哥你啥时候回去再揍他一顿……哦对,响哥,我听二表叔说,你马上就能当上刑警队队长了?”
李响有点无奈。“别听我爸瞎说,那都没影的事。”
“没影?那可不见得。”
青年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响哥,徐江被人弄死的那天的监控录像带,现在就在我手里。有了这个,哥,你那个队长,是不是就有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