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总是失眠,每晚都辗转至天亮。有时候,都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了。”
安蝶雅看郑茵的样子,顶多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却象看透了人间的世事,透着说不出的灰败。
象往常一样道别,安蝶雅才打开门,就听到电话铃震天般地响着。忍不住摸出手机,原来已经没了电。
踢掉了脚上的休闲鞋,安蝶雅反穿着拖鞋扑到茶几上接电话,心还“呯呯”地跳着。
“安蝶雅,你去哪裏了?打你手机怎么不接?我找你一晚上了!”夜天辰显然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怒气冲冲地甩出了一串问题。
“我在外面,手机没电了。”安蝶雅努力平了一下自己慌乱的气息。已经两天没有电话,今天怎么这么巧,自己手机没电的时候,他打来电话?
“这么晚了,你去哪裏?”夜天辰口气裏的质问,让安蝶雅没来由的感到心虚。
“我去外面散步……”
“散步要散一晚上吗?我九点钟就打电话过来了,一直到现在你才来接。是不是刚刚回来?看看时间吧,已经十二点过了。”
“我知道。”十二点才下班,走回来也需要花二十分钟的时间。
“是不是我不在,你觉得空闺寂寞了?”一个晚上的等候,让夜天辰口不择言。想到她如花似玉的脸,怕是追随的男生可以排半条公路那么长了。
安蝶雅一时哑口无言,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是柔情满怀,这时却从头顶到脚底,都似乎吹过了一阵凉气,剎那间觉得没开空调的大厅,有点冷。
“去约会了?”没有听到安蝶雅的回答,夜天辰直觉地以为安蝶雅在心虚,所以再接再厉又追了一句。
那一阵阵的压迫感,几乎让安蝶雅无法说话。沈默了一会儿,才勉强挣出一句:“没有。”她软弱的语气,给了夜天辰更大的遐想空间。
“那你到底去了哪裏?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谎言!”夜天辰的声音越来越急躁,几乎完全吞没了他的理智。
☆、你逃哪去,我都有本事把你逮回来(3)
“我没有必要对你说谎!”安蝶雅的声音平稳了下来,那股受了冤枉的委屈,却渐渐地从心底裏往上涌,直呛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难道他还不知道,除了对他的思念,她已别无长物。她的心,早就被他密密地禁锢在了他的身上,一步都挣脱不开。即使空闺再寂寞,也是因为闺房裏少了他。
明明已是早春,安蝶雅却如同又回到了寒冬腊月。那些对柔情蜜的无限向往,就这样化成了冰棱,扑跌在地,摔成了粉碎。
“那你有什么合理的解释,需要在外面逗留整夜?”夜天辰的口气,咄咄逼人。
安蝶雅几乎倒抽一口凉气。现在的架势,他仿佛是在审问犯人。安蝶雅的眼裏微微有些湿润,但泪却仍然在眼眶裏打着转,不肯滚落。
真正到了伤心的时候,泪已经到了心裏,再也流不出来......
夜天辰没有得到安蝶雅的回答,狠狠地摔了电话。安蝶雅茫然地坐在黑暗的大厅裏,浑身的力气都象是被抽去了似的,不能动弹分毫。
跫音绝响,三月纵有春帷,也再揭不开。安蝶雅的心,凉到了骨头的缝隙裏,丝丝缕缕,渐渐渗透到了五臟六腑。
这个夜,竟然如此难熬。尽管整日的工作已经把她折磨得精疲力竭,思绪却像刚刚淋到了春雨的野草,开始漫无边际地疯长了起来。
安蝶雅一直处在似睡非睡之中,尽管用被子从脖子到脚尖,都严丝合缝地密密盖着,仍然觉得有一阵凉意侵蚀到了心田。
“叮铃铃......”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裏分外刺耳,安蝶雅用手捂住了耳朵。想做一只舵鸟,暂时忘记身外的一切。
可是铃声不屈不挠,安蝶雅无奈地接过了电话。
“安蝶雅!”夜天辰的声音有些疲惫,安蝶雅摸到了手机,看到屏保的钟面,短针稳稳地停留在三上。
“嗯。”带着一点心灰意冷,安蝶雅的声音似乎刚出口,就散到了空气裏。
“安蝶雅......我并没有太多的机会拨打你的电话,知道吗?所以昨夜我快要急疯了,虽然在商谈着事情,却总是鬼神差使地拨打你的电话。挂了电话,我仍然睡不着,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哪裏,别让我担心了,好吗?”
安蝶雅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安蝶雅,在听吗?我吵醒你了,对不对?可是请你谅解我,在我疯了一整个晚上之后,我真的迫切想知道你的行踪。”
夜天辰的声音虽然低沈,却相当温和。
“没有,我一直没怎么睡着。”安蝶雅慢吞吞地回答,心裏却在想着,是否需要告诉他,自己打工的事。
“我就知道,你也睡不着。告诉我吧。好安蝶雅,我的心都快被剖成两半了。”夜天辰的声音还维持着那样的温度,但看来离爆发的边缘已经不远。
“我在广告公司上班,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安蝶雅横了心,干脆开门见山。
☆、你逃哪去,我都有本事把你逮回来(4)
“上……班?”夜天辰似乎一时不能从震惊裏回过神,喃喃地重覆着她的答案,“你去便利店打工?”
“是的......”安蝶雅尽量放柔了声音,“本来想找你商量一下的,可是你的电话总是很匆忙,我一直......没有机会说。”
“为什么要出去工作?我给你的卡,额度已经用完了吗?那张金卡,是没有透支限度的。”夜天辰的神思还是有些恍惚。
“我怎么能用你的卡呢?”安蝶雅幽幽地嘆了口气,“夜天辰,我并没有隶属于你,我觉得自己的生活费,至少要自己支付。”
“你和我还分什么彼此?安蝶雅,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的那个承诺,永远都是有效的。”夜天辰有些急,脑袋还没有理出头绪,只知道安蝶雅不愿意用他的钱。这样的结果,是他始料不及。他和她已经那样的亲密,都有了小琪,只差一道手续,一个形式而已。
“但是,我现在的身份很尴尬。”安蝶雅暗暗嘆息了一声,夜天辰怎么就不能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想一想呢?
“有什么尴尬的?你是我的女人,用我的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夜天辰狠狠地说着,“让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安蝶雅苦笑,被说的不是他,他当然老神在在,气定神闲。可是她,难道愿意被别人指着脊梁骨,指指戳戳吗?
“我还是习惯用自己的双手赚取生活费,对不起。”虽然安蝶雅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但仍然习惯性地道了一声歉。
“安蝶雅,也许是让你在外面呆得太久,所以你已经忘了我的思想。”夜天辰无奈地小声抱怨,语气裏的不以为然,却让安蝶雅失望。
“无论在哪裏,攀附着男人生活的女孩,总是受到人们的鄙薄。夜天辰,你帮我想想,我还在读书,不想被冠以情妇的‘美名’。”
“你以为现在社会很干凈吗?那些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被多少人包过!”夜天辰说的也许是事实,但安蝶雅却再一次被他深深刺伤。
原来,他说得再好听,描摹的远景再美妙。也只是把她当作地下的情妇。她原本可以有更美好的未来,可以不必凡事都低人一头。
“我不想。”安蝶雅的声音倏地冷淡了下来,心裏有些清冷。
“你既要养小孩子,又要上班,太辛苦了。而且晚上在外面裏走来走去,路上很危险。安蝶雅,辞了工,我养你,好吗?”
他的话说得有些抑制怒气的平缓,安蝶雅的胸口微滞,竟然不知道如何回话。
夜天辰显然有些心急:“安蝶雅,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不是一个人在家裏太闷了?可以找舒绵雨或者韩思海,他们不会不理你的,好吗?你去添置一点衣服首饰什么的,可不是轻闲得多吗?”
他以为她是什么?安蝶雅苦笑,心却越加地冷了。在他的心目中,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她,却想拥有自己的尊严和人格。
☆、你逃哪去,我都有本事把你逮回来(5)
他和她的分岐,也许正在于此处。他想把她变成他一个人的附庸,攀依着他生长。而她却想挣脱他的桎梏和枷锁,做一个在阳光堂堂正正的人。
“安蝶雅,听话,别去我作了。如果你不喜欢透支。那我让舒绵雨重新办一张卡,会把钱打进去的,好不好?”夜天辰自认为的低声下气和委曲求全,却完全不是安蝶雅想要的结果。
“夜天辰!”安蝶雅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轻柔却坚定,“你让我活得像一个人,好吗?”
夜天辰那边的倏然没了声音,两个人的通话不欢而散。
安蝶雅的心被扯得有些痛。好容易捱到天色微亮,她开了窗,轻风微扬,她晕沈的头便为之一醒。
晨风微带寒意。正是乍暖还寒时候。窗外忽然澜起一阵喧哗,安蝶雅侧耳细听时,却又归于静寂。
初春微寒,夜天辰的名字,却使安蝶雅感到一种异样的温暖。他的名,是她永恒的殇。穷此一生,也许都无法忘怀。就象河流无法改变它东流入海的方向,浩浩汤汤,却永远朝着同一个方向。
但是,他与她,终究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裏。他要她属于他,而他却从来不曾属于过她。
她知道自己的工作,薪酬过于菲薄,但对于她的日常开销来说,已经足够。而她,从来不是贪心的人。能够凭着自己的双手维持自己的生活,她已经感谢上苍,没有放弃给她机会。
隐隐听到小琪的哭声,她忙穿了衣服,看到房门开着,李大姐正抱着小琪在哄。安蝶雅看着,心裏生出许多愧疚,这几天来,她是冷落了小琪很多。连忙走上前去,李大姐见状便把小琪递到了她的怀裏。
安蝶雅接过,小琪的眼睛扑闪闪地朝她看了过来,扬起小手,抓着她的衣袖,嘴裏咿咿呀呀地吐着大人听不懂的音节。安蝶雅不禁笑了,用脸颊蹭了蹭小琪的,哄道:“叫妈妈啊?小琪,叫妈妈……”
李大姐在一旁笑了,“才半岁的孩子哪会叫得清呢?小姐不要着急,小孩子长的快着呢。”
安蝶雅笑了笑,把小琪递给了李大姐,“李大姐,你好好照看小琪。”
“放心吧。我一定会的。小琪长的这么可爱,谁见了都会喜欢。”
“谁见了都会喜欢?”安蝶雅喃喃地像是自语,她回想起夜天辰看到小琪的时候,仿佛并没有那么喜欢,还没有……还没有夜希杰……对小琪关心。他说他喜欢他们的孩子,是真的吗?
嘆了口气,她去厨房吃了早餐,准时去上班。一路上,都在想昨天晚上夜天辰的那个电话。有时候,她会觉得夜天辰又一次故伎重施,隔绝了她与外界的联系。这样的做法,难道是爱么?
安蝶雅扶着公交车的扶手,看着车窗外的人流,心神就不自觉地飘远了。
也许一直都只是她的自以为是,夜天辰的占有远远大过了爱情。他的那些表现,也许是有着爱的成份,却总是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你逃哪去,我都有本事把你逮回来(6)
自顾地苦笑一下,公交也到站了,随着人流下了车,快速地往公司大楼走去。在门口,又遇到郑茵,她满脸的笑容,两只眼睛盯着安蝶雅的脸,问道:“昨晚失眠了?看你的眼都快变熊猫了。”
安蝶雅笑了笑,“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郑茵呶了呶嘴,拉起她的胳膊就往裏走,“哎,你男朋友还没回来?”
安蝶雅一边往前走一笑低声说着,“应该快了吧。”
“男人总是在外面你就放心?”
“不放心又怎样,那是他的事业啊,要工作啊。好了,快走吧,不说这个了。”安蝶雅笑了笑,却在低下头的时候抿紧了嘴唇。她现在该不该相信夜天辰呢?
吃过午饭安蝶雅没有在外面多做停留就回了公司。坐在自己的小空间内,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一时间思绪纷乱。
“昨晚没睡好?”头顶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间,安蝶雅一怔,抬眸看到卢天宇正把一杯咖啡递到她的面前,她忙接了过来,淡淡地笑了笑,“谢谢。没事的,坐一会儿就好了。”
卢天宇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说,“我感觉像你这样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应该很快乐才对啊。我怎么觉得你很辛苦呢?而且,你的眉眼间总会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安蝶雅,你……”
安蝶雅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也没有想到他平时会这么註意自己,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回话,端起手中的咖啡,啜了一口,勉强笑道:“卢总您说什么呢,我没什么事情。”
卢天宇思索了一下,认真说:“安蝶雅,不如让我照顾你。我觉得你很需要一个依靠……|”
安蝶雅一怔,及时打断了他的话,“卢总!”歉意地笑了笑,“我真的没事,也过的很好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喜欢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生活,这让我觉得充实而满足。”
卢天宇看着她坚定的眼眸,一时无话。安蝶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好了卢总,我想安静一下休息一下,您走吧。”
“安蝶雅,你做我的女朋友吧!”卢天宇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心裏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权,这句话,他一直横亘在心裏,却没有机会说出口。
安蝶雅显然一楞,看着他的眼神有点慌乱,连忙又低下了头,“对不起,卢总,我……”
“我来照顾你,不行吗?我是认真的。”卢天宇的脸色变得严肃而庄重,深深地盯着安蝶雅的眼睛。
“不,我不能。”安蝶雅带着一点绝望。低声说着,“您是个很好的人,应该更好的女孩儿来配。”她早已是千疮百孔,又怎么能够再与他出双入对?她的心裏,住着一个心魔,夜天辰,他的身影,如影随形,再也无法撇开。
“安蝶雅,难道你真的像他们说的,是……我听说……”
安蝶雅的脸色,倏然间变得苍白。她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会让她难堪。这裏,毕竟是公司,他,毕竟是上司。
☆、你逃哪去,我都有本事把你逮回来(7)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听他们说……”卢天宇知道自己冲动说错了话,但安蝶雅的脸色分明证实了那些传言,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他在意她,曾经想象着要和她在一起,因此无法盛载这样的结局。安蝶雅在他的心裏。从第一面起,一直都是最完美的形象。
“对不起,我想去下卫生间。”安蝶雅不知道该否认还是该承认,这一刻,她只想逃离。仿佛满世界的人都在呼喊,安蝶雅是夜天辰的情妇。
她曾经也鄙视过这个字眼,没想到偏偏她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尴尬的角色,因而对这个字眼,就更加地第三。但偏偏,她就这样跳入了这个牢笼,无法挣脱。
对着卢天宇那认真的脸,她无可辨驳。仓促的,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安蝶雅!”卢天宇从后面紧紧地追了上来,“我知道你不是。没有哪一个爱慕虚荣的人,会放着男人的钱不用而辛苦地出来工作,只因为她要凭自己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