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俞的情况很糟糕,沈澜怡的状况也不好,有流产的迹象。
她给沈澜怡补液、保温,做了一些最基本的处理。
直升飞机很快降落在康澜医院的楼顶,黑衣保镖井然有序,将陆辰俞和沈澜怡的担架抬下,进入手术室。
苏瑾安为陆辰俞主刀。
那是一场大手术,陆辰俞全身插满了管子,苏瑾安目光沈着,持着手术刀,开胸开腹,在手术臺上一站就是八小时。
沈澜怡被推到妇产室,保胎治疗。
陆婳年哭着跑到手术室门口,大声喊着哥哥。
然后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双膝间,失声痛哭。
阿信拍了拍她的肩,安慰:“俞爷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陆婳年哭道:“哥哥就那么从飞机上跳下去了,他不要命了吗!”
阿信回想起当时陆辰俞的那一跳,说实话,他被震撼到了。
他从来不知道有人面对死亡,真的可以行动快过大脑,陆辰俞没有任何犹豫地向他妻子而去,那是刻在他骨子裏的意识。
他真的很佩服他。
阿信看向陆婳年,说:“俞爷手术的时间很长,你可以先去看看你嫂子。”
陆婳年点点头,站起来,哥哥做手术见不到,但大嫂能见到!
然后她一奔子跑去了沈澜怡的病房,就看见林微微已经守在了那裏。
沈澜怡在保胎,她们同样进不去,陆婳年就和林微微一起站在病房的窗边往裏看着,然后一起哭。
“微微,沈澜怡是被霍达从飞机上扔下去的,她怎么这么惨!”
林微微恨恨道:“我听说了,霍达不是人,我姐妹要出事,老娘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陆婳年抽泣:“哥哥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沈澜怡,沈澜怡是幸福的。”
林微微吸着鼻子有些感动:“以后我不叫你哥陆老狗了,他配得上我家小怡!”
陆婳年又跟林微微哭在了一起。
暮色四合,红彤彤的火烧云照亮了半边天,苏瑾安打完最后一个手术结,才疲惫地坐在凳子上休息,陆辰俞被人推了出去。
全麻之下的陆辰俞没有意识,他的意识也不在自己的身体裏,而是游荡在世间的角落,最终落在沈澜怡的身边。
他回到了十年前,看见了十六岁的沈澜怡。
那时的他懦弱逃避,丢下沈澜怡一个人,远走他乡。
而现在,他回来了,沈澜怡却看不见他。
十六岁,本该是单纯美好不谙世事的年纪,可对于沈澜怡来说却是厄运的开始。
那一年,她的命运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是比失去母亲更痛苦的事情了,却不想,那才是开始。
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她而去,她已经痛到麻木。
而他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逃去了国外,心裏的痛和悔,远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陆辰俞跟着她的行迹,走过一遍他缺失了沈澜怡八年的人生。
从她埋头苦学参加高考,到填报志愿考上大学,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他的女孩很刻苦,很坚强,她屏蔽了外界一切的流言蜚语,疯狂地学习,终于从泥泞中挣脱,来到海城。
大学四年她拿着奖学金做着三份兼职,不仅要维持自己的生活,还要寄钱给她的父亲。
他看到了她挣扎在温饱线上,也看到了别人对她的冷嘲热讽,看到了富二代拿花向她求爱,也看到了遭她拒绝后那个富二代对她的侮辱和谩骂。
他想将那个富二代毒打一顿,他的澜澜,他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岂能由得别人去欺负她!
他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春夏秋冬,度过一年又一年。
每一个翻来覆去夜不能寐的夜裏,他躺在她的身边,好想抱一抱她,可惜,他抱不到她。
每一个午夜梦回她眼角溢出了泪水,他好想帮她抹去,好想亲吻她、安慰她,可他也做不到。
陆辰俞很是挫败。
他感受着她的痛苦,品尝着她的孤独,他知道她逐渐垒起心墻,不会再轻易对人开放。
她变得坚强勇敢,也变得沈默寡言,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已经走完了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风霜。
她过的是那么辛苦,也是那么的孤独。
他好想告诉她,澜澜,哥哥一直在你的身边,哥哥与你感同身受……
可是他无法说给她听,他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跟在她的身边。
直到她的生命中出现了林微微,出现了苏瑾安……他又开始不停地吃醋,在这裏,他无法阻拦苏瑾安和沈澜怡的约会,他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沈澜怡会那么在意林微微和苏瑾安。
因为,他们是她的灯塔。
他们的出现,让沈澜怡不再迷路,他们给予的温暖,让她走向正确的方向。
他一直介意的苏瑾安,原来是她的救赎……
陆辰俞始终陪伴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起沿着命运的齿轮向前走,春去秋来,他看到了自己!
被沈澜怡遗忘的自己又重新出现了,他痞痞的,狂妄的,霸道的,勾起了她那些心痛的回忆,并且,带她走向了不归路。
他,险些要了沈澜怡的命!
陆辰俞猛地睁开眼睛。
“澜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