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把袈裟扯破!
埋了藏经,
弃了木鱼,丢了铙钹。
学不得罗剎女去降魔,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
夜深沈,独自卧,
起来时,
独自坐。
有谁人,
孤凄似我?”
明明是个尼姑,
却见臺上那身段柔软的闺门旦俏皮地拈着拂尘,几个轻盈的鸽行步,
眼波裏流转的尽是少女的欢快明艷:
“下山去寻一个少哥哥,
凭他打我,骂我,
说我,
笑我,
一心不愿成佛,
不念弥陀般若波罗!”
小尼姑终于逃下了山,把拂尘当成个婴孩捧将在怀裏,嬉笑着唱道:
“但愿生下一个小孩儿,
却不道是快活煞了我!”
臺下的老少爷们齐齐叫着好,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玉良辰一级一级地走下幕后,言欢迎上来,一面帮他起头面一面笑着问他:“玉老板,
今天又是满堂彩!”
玉良辰臺上是懵懂思凡的赵色空,
是侠肝义胆的红线,是神气十足的李艷妃。可在臺下,他不过是个腼腆内敛的男孩子,略带嗔怪地瞪了一眼言欢:“师弟!”
“卡!过了。”韩冰心喊完这一声,
示意剧务收工,笑着睨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聂还林:“今天齐活儿了。过去接你媳妇儿吧,我都怕你眼珠子脱出来……”
聂还林朝着韩冰心抱歉一笑,大步朝着孟惊雁走过去。
妆师肖策正给孟惊雁卸油彩,孟惊雁一抬眼看见聂还林,有点吃惊:“你怎么过来了?”
聂还林这两天事情多,白天在家也是在忙公务。
今天孟惊雁开拍前早就和于晨说好了接送自己,根本没想着聂还林会来。
聂还林搬了把凳子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刚刚卸干凈的半张脸,伸手拈掉他脸蛋上的一根睫毛:“不放心。”
孟惊雁今天演过了干旦,身上带着的范儿还没褪,他垂着眼睛一笑,又甜又媚:“怕我跑啦?”
聂还林被他笑得一怔,攥过他的手指揉了揉:“可不是,跑了怎么办?”
肖策一面给孟惊雁卸着妆,一面听得耳朵尖发红,三下五除二就给孟惊雁卸干凈,忙不迭地遁走了。
孟惊雁清清爽爽地站起来,聂还林拿着风衣把人一围,小心翼翼地揽着腰带出去了。
卫文一路目送着两人出了门,呆呆地跟旁边的寸头说:“杨艺,你看看聂总对孟老师的样子,我能不能学过来演言欢?真的,隔着这么老远,我都能觉出来这是真爱。”
杨艺还没说话,李季就一脸晦气地在两人身边坐下:“什么恩爱,我都听见了,聂还林是怕孟惊雁跑了,专门来看着他的。当着外人的面卿卿我我,背地裏聂还林不定怎么压制孟惊雁呢!哼,也就你们这种小年轻,会把这种伪装当爱情。”
卫文心裏头不认同他,但是碍于自己是个晚辈,不太敢直接得罪李季,只能轻描淡写地说:“孟老师人挺好的,敬业又谦虚。”
李季“嘁”了一声:“你才认识他多一会儿,拍了几条片子就连他是不是好人都知道了?”
杨艺夹在两个人中间,不露声色地和稀泥:“也是,聂还林那种身份地位的人,就算是心裏头有恨,也不会直截了当地当着外人表现出来。不过孟老师人是挺好的,问他演戏上的事他都很耐心。”
李季看没人认真附和自己,气呼呼地拎起衣服就往外走:“毛头小子,屁都不懂。”
孟惊雁坐进副驾驶,扭头问聂还林:“说真的,你前期不都在网上营造咱俩关系很差的大众印象吗?怎么最近又放飞自我了?”
一边问着,他好奇地打开原本放在座位上的小盒子,十二个小坑裏裏头整整齐齐地用红纱困着三排小果子,白肉嵌红籽,圆溜溜的全都一般大小,像是匀称漂亮却又没熟透的大草莓。
聂还林没急着发动车,抽了一张湿巾仔细把孟惊雁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揉干凈,又用纸巾轻轻擦着:“人的思维是很覆杂的,如果你一味地诱导他们朝着一个方向走,他们会产生逆反心理,进而期待着某一种反转。”
孟惊雁理解了:“你是说他们会反着想?”
聂还林翘起嘴角,很无辜地笑了:“我不知道呀,但是我这样猜。”他把孟惊雁的手擦干凈了,指了指那盒小果子:“尝尝,今年头茬的淡雪。本来给你买了夕张王,但是在车上用果叉不大方便,就只带来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