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之前剿灭水匪的漕运领队?”
陛下声音威严,在大殿裏听得很是清楚。
魏琛一顿,应付道:“是,商船途径响水镇一带,被水匪突袭,在草民和一众兄弟的反击下,最终将水匪全部击毙。”
“不错!有胆识!这半年来朕一直听闻当地水匪盛行,官府出兵几次,却也是拿他们莫可奈何,如今倒是被你击败了!”
“朕听说你虽然出生民间,身手却是不凡,单从剿灭水匪这件事来看,还非常的有胆识和谋略,你可愿加入朝廷的军队,为朝廷效力?”
普通人能得帝王赏识、招揽,是何等风光无限的事?若魏琛此刻答应,比的前世一步一个脚印九死一生爬到制高点的心酸,不知换来多少捷径!
陛下既然亲自开口,想必只要魏琛答应,职位也不会过于随意,到时候傍着天家的恩惠,只要魏琛自己有实力,混到比前世还高的地位并非不可能。
这倒有点出乎魏琛今日来的预料,他想的是再多,也是朝堂出面嘉奖,做些个形式主义。
想来此事还是有人提点了耳旁风,而宁王知晓魏琛心智,若非他答应,是绝不可能跟陛下举荐的,那么就只有一人有理由这样做了。
思及此,魏琛抬眼,视线落到宇文津朝服衣摆处,但并未往上看到宇文津的表情。
“哈哈,”殿上宇文津爽朗的笑一声:“魏琛,能得父皇诏安,是他人求也求不来的事,你还犹豫什么?本王可听说了,当时你以一己之力,力扛水匪进攻,一把长枪直甩,风云为之变色!”
他嘴角含笑,别有深意的说:“魏琛,你一身本事,可不像乡野间走出来的普通人呢,若不能报效朝廷,那倒是可惜了。”
魏琛埋头:“王爷逾讚了,草民一介乡野村夫,大字不识一个,就会些拳头功夫,还谈不上什么身手。”
“能得圣上和王爷高见,草民惶恐,莽夫胸无大志,只想守着妻儿好好过日子,辜负了圣上美意,草民愿意领罚。”
这番话说下来,殿上的气氛瞬间冷下来了。
他这是直接拒绝了,还决绝的非常彻底,情愿领罚也不想当官。
还没见过如此不识好歹的人,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也敢拒绝天威?皇帝陛下半掩在珠帘后的脸色,可想而知不会太好。
但到底,拉不下脸去对付一介草民,何况,今日叫他来,是为立功的。
诏安之事只能作罢,便是赏了些钱财就让人离开了,一切都在魏琛的预料之中。
魏琛刚走出殿门,宇文津也出来了。
“魏琛。”他唤道。
魏琛停下,对他做了个揖:“王爷。”
宇文津闻言就哼笑了一声:“你倒是能装?”
魏琛装作听不懂。
宇文津视线玩味:“你以前,可不是这等怂样?本王心善,看在老朋友面子上,帮你一把,你倒是不愿意了?”
魏琛:“草民不懂王爷的意思。”
“罢了。”宇文津津津有味的望着他:“你要知道,谁才能笑到最后,成为天下之主,这是顺应历史,不能更改的事实,”他拍了拍魏琛的肩膀:“这辈子,别再选错了。”
“中午,在我府上设宴,本王请你喝酒!”宇文津说完,就摆手离开。
魏琛站在天街上看景王的背影,而后他板着脸,伸手抖了抖景王刚才拍打肩头的位置,自另一方向离开。
景王府设宴,排场不同凡响,几乎宴请了整个皇室贵族。
景王如今朝中得势,来的人不少,与他向来不和的宇文桦,带着两个家丁,找了个位置就撩开衣摆坐下,从头到尾连个笑脸也没有。
公主小哥儿与成年男人的位置是分开的,两方隔着一道屏风,但能听到两方交谈。
魏琛齐霁是跟着宁王的车队来的,下车进了府上,便要把苏玖单独安排去另外一边。
宇文宁在此之前提前叫上了府中家眷,安排下去,不至于让苏玖没了照应。
魏琛:“劳烦王爷了,我家哥儿没出过远门,定有些不适应,期间劳烦夫人小姐多多照应。”
“那是自然。”宇文宁一挥袖,也是摇了摇头:“此次说到底魏兄还是受本王连累,若非我没沈住气,把魏兄叫到府上,倒也不会引起景王的註意,如今,扰了魏琛兄的清凈,本王实在过意不去。”
“事已至此,王爷不必多说,还是留足精神应付接下来的情况。”
宇文宁面色覆杂:“老实说,魏兄才应该警惕一些,皇兄的性子我还算了解一些,如此大张旗鼓,又叫来一众府上公主小姐哥儿,瞧着不似夺权,倒像是别有所图?”
别说宇文津还真在打魏琛和其他青年才俊的主意,说是设宴,其实是内挺宅院以他的名义出面宴请,什么赏花宴,赏茶宴,作诗宴等等,都是联谊的别称。
苏玖算是看出来了,这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相亲会,席间多的是打扮精美的小哥儿小女儿,讨论的也都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如何如何帅气威风有才华。
“那是谁?怎生以前没的见过?”
苏玖顺着她们的视线望过去,虽然中间设了屏风,但也不是完全挡住了,偏了头还是能看清的,好巧他这个位置在边缘,随便一看,就看见魏琛的座位。
似乎是註意到苏玖的目光,那边,魏琛忽的抬头朝苏玖看过来,两道视线隔空相交,魏琛忽的笑了一下。
苏玖听到刚才那波爱闹的女孩子惊呼“啊!他在笑!在冲这边笑吔!”
“……”
几个皇子都是老熟面孔,到底地位尊贵,虽然也都是生的玉树临风,但没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倒是新来的几个生面孔,更让这群小姐哥儿註意,能被景王请到府上,想必都不是普通人,自然要多看一看,摸清来历,若是看得上眼,便让家中父母亲走动。
苏玖有些后悔今日魏琛出门前让他穿了这身玄黑锦袍,衬的他身高腿长,玉树临风!
他并不是京城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少爷,常年在外跑晒成的健康肤色,头发扎的高高的,露出刀削般硬朗的五官,特别那双眼,是极罕见的浅色,不说话时端着茶杯沈思,显得深邃又神秘。
在一众世家公子间,他身扳眼直,并无半分颓废慵懒之气,他周围的几人都是这样身板挺直,英姿飒爽,气势不输几个皇子,就很惹人註目了。
别人不知道,苏玖还能不知道么,这人即使晚上睡觉都是一身扳直,而且他也并非是在沈思装神秘,而是没人陪他说话喝酒,觉得无聊了罢了。
这样的场合,魏琛和齐霁等人又不能聊自己的,和其他人又不熟,几人也都沈默着吃自个儿的。
连齐岚都觉得这边待着甚没意思,过来苏玖旁边搭个座儿。
他十四岁未成年,还是个少年人,自然在哪边坐都可以,只是他模样实在生的俊俏,活脱脱一小正太,就跟人群裏突然出现一只贵宾犬,自然要引得小姐姐们来撸的。
真是吃顿饭都吃不清凈了,齐岚小声跟苏玖抱怨:“早知道就不来了。”
苏玖低笑一声,这要是让齐岚知道苏玖将他当做狗来比较,恐怕就得跟他闹了。
苏玖只是将魏琛看得紧,殊不知他这垂眉浅笑的模样,落在他人眼中,又是怎样一副绝美的画面。
不远处魏琛看见,都要忍不住咬牙切齿,齐岚这小子,成日裏就喜欢缠着他家的哥儿嘻嘻哈哈。
他也很想过去搭个凳子贴着他家哥儿坐,那比跟这群神色各异的人吃饭有意思的多——
宇文津自然也看见了。
上辈子宇文津只听闻魏将军老家有个发妻,却没见过。今日得见,难怪前世皇子公主魏将军一概看不上眼,这哥儿品相确实上乘,得妻如此,恐怕也是乐不思蜀,他人再也瞧不上了。
但无论怎么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只要能入得魏琛的眼,便是多瞧两眼,他都能想办法讨一副圣旨,以魏琛如今的身份,恐难拒绝,只要他京城的妹儿进了门,还怕控制不住魏琛?
宇文津视线一掠,便有人接到指示下去安排。
不一会,现场便是歌舞升平,有了宴会的调调,关系好的在一起作诗吟词,各有应酬,好不热闹。
忽然,表演场上的舞姬退却,一袭粉衣缓缓上场的人,才是让现场的热度捧到最高点。
那便是宇文津的亲妹子,宇文瑶,京城排名第十二的公主。
听闻此女长相倾国倾城,一袭容貌若是现世,连神仙也扛不住,所以即使上场也是用纱巾半掩着唇口,即使如此,她一来,便是暗香浮动,身姿如仙,让人目不转睛。
齐霁偏了头,询问魏琛:“这宇文瑶真有传闻说的那般好看?”
魏琛喝着酒,闻言只扫了一眼,面上端的风轻云淡,但嘴裏还是给出很高的评价:
“确实长得不错,有“画外仙”的称号,东洲倭寇围城你可知?千万倭寇进攻东洲,当时五万城防军抵抗不住,最后还是在城墻上挂上她的画像,便引得那些倭寇族神魂颠倒,城防军趁机突围,才保下东洲国土。”
可惜自古红颜薄命,此等尤物,最后沦为政治牺牲品,被迫嫁去了倭寇一族。
齐霁:“……”
这是“长得不错?”这分明是非常不错!
齐霁没的魏琛的操守,此等美如天仙的人儿,不看白不看。
宇文瑶最最拿手的表演,还是弹琴,一曲琵琶,相思断肠,听者伤心,闻者落泪,紧紧的牵住在场人的心扉。
连苏玖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觉得再听一会,他恐怕得患上抑郁癥。
苏玖去看魏琛,松了口气,那人倒还知道避嫌,自顾自的喝酒。
忽的一位小厮上前给魏琛斟酒,这小厮似的非常紧张,不小心碰倒魏琛的酒杯,紧忙让人换上一个,这才哆哆嗦嗦再次斟满:“魏先生,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