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五月,苏玖刚收播了辣椒,苏澈的科举考试也要开始了。
家裏人多就是好,两亩地的辣椒收了五百多斤,全部晒干将籽籽取出再次点播五亩地,剩下晒干的辣椒肉,用绳子串起来挂满两面墻,另外还磨了不少辣椒粉,分出十几个坛子密封储存。
搬出五口坛子要送去镇上的长安酒楼,另外准备了二十几个罐子,像是村上的几家叔婶,镇裏上次钱茂带来的几家老板,还有县裏便齐霁柳华青帮裏一些爱吃辣早早跟他预定的汉子,各自都要送上一份。
这些人情世故,并非刻意去走,就像家裏有个什么事,一招呼人就来帮忙,自家有个什么好东西,也是想着大伙的。
可莫小瞧了这一罐子辣椒,具体市场价还没磨合,重要的是稀罕,市场上买不着,一人这一罐能吃上小半年的时间。
今日要陪着苏澈去镇上报名,采买考试需要的东西,顺路就将辣椒带去长安酒楼。
苏澈一边往马车上抬东西,一边说:“哥,我这么大人了,自己去就行了,哪还要你陪着?长安酒楼我认识,也见过钱老板,到时候我将东西交给他就是了。”
苏玖自备水壶,搁一边拿了两个草帽:“没事,就去镇上,又不远。”
这些辣椒送过去还得跟钱老板谈价格呢,再说其他的老板苏澈也不熟悉,再有就是苏玖日日待在家裏都快长霉了,家裏两个半大的小子也总惹他生气。
说的就是齐岚和何二狗,齐岚的性子早该知道的,苏玖本以为他在乡裏待不住,没曾想,这就跟放养的小野狗一样,玩得比谁都嗨!
唯一的好处,他性子跳脱,带着何二狗性子都飘忽起来,这是好事,何二狗年纪本就不大,十二岁的年纪,村裏同龄的小孩还掏鸡粪呢。齐岚虽说大两岁,还差一个月成年,但他毕竟出来的少,以前在府裏头就养成了这个纨绔的性子。
虽说两人也总吵架,但常常是上一秒闹得天翻地覆,下一秒又搁一堆玩,男孩子的友情,苏玖看透不说破,就一阵阵的发疯罢了。
苏玖都怕了,就盼着肚子裏卸了货是个女孩子或者小哥儿就好了。
苏澈年纪比他们又大了两岁,这个阶段的男孩还真是一年一变,成了年便是大人了,那思想觉悟真的太不一样,加上苏澈是个很有自我意识又很聪慧的人,他做什么事从不让人操心,更有甚者还要管顾他哥苏玖,魏琛不在家,他就是家裏的男子汉顶梁柱。
就苏澈这性格,真去镇上遇到什么麻烦回来肯定也不会说的,苏玖自然要跟着去看看。
就两人去,将其他人都留在家裏,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半个时辰就到了镇上,先把马车停到长安酒楼门口/交货,裏边的小厮帮着把货搬进去。
苏玖屁股刚坐下,钱茂就来了:“哎呀,劳烦小玖老板亲自来送货,你让人带个信,我就带人上门收了,你这来来回回的多折腾?”
苏玖笑:“没事,我刚好来镇上有事要办,顺路就送过来,你瞧瞧货。”
“好勒!”钱茂看了,五坛子辣椒粉,量不少了,苏玖能外销的都送过来了。
“劳烦了,都是好货,没话说!全部收了!”
苏玖点头:“这裏还有几罐子单独的,赠与钱老板和相识的几位老板,往后做生意,还得麻烦他们多多关照。”
“自然自然,小玖老板客气了,你的心意,我一定替你送到他们手上。”
立刻让人下去核实份量,两人最后商量出按两百钱一克的价位做辣椒买卖,这价位还是有双方的情意在的,苏玖这边辣椒是首销,相当于将开辟辣菜市场的商机拱手让人,而钱茂这边,给出市场价的双倍,若是往后辣椒菜成常态,定是卖不出这么高的价格。
一坛子五斤粉,五个坛子就是二十五斤,将近两千五百克,算下来卖了五十两银子。
这边的事情办完,将马车存放在长安酒楼,两人就去镇上的学府报名。
苏澈这次是参加县考,考试地点在永安县衙门亲设的考场,但提前要经过各地镇府学场报名,由当地的教课夫子提交名单给当地官府,再由官府报到县裏去。
苏澈本身就是镇上学堂学子,是具备有报考资质的,本以为这事会办的非常顺利,意外在苏澈这裏受了阻碍。
学府僻静,往裏边走外人是进不去了,索性苏玖就等在接待室外。
但苏澈一连进去许久,都没出来,苏玖就有些担心,正要找人问询的时候,就苏澈臭着脸出来了。
“怎么了?”苏玖一看,猜到可能事情不太顺利,他一下子也紧张起来:“可是报名出了岔子?”
苏澈抿唇:“夫子说我半途辍学,把我的名额划掉了。”
苏玖一惊:“还有这种道理?”
当然没有!实际上县考这件事对学生的要求根本没有这般严格,先不说苏澈本身在镇上求学,是分有名额的,断没有说辍学就没了,就是那些乡裏没钱自学的考生,只要名额报到镇上,也是有机会参加的。
何况,苏澈后来恢覆学业,是提前跟夫子打过招呼的,他既然知道自己有心报考此次考试,凭何划掉他的名额?
这就是夫子有意为之了!
苏澈被这事在心口堵一肚子的闷气:“想来,是夫子觉得,我这等乡下的学生,素日裏有没有进贡,许是拿不到好处费,便有意为难罢了!”
“这也配当夫子?”苏玖跟他一样生气,就跟家长见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委屈:“没了天理了!走!跟我再去找他!”
……
授课的夫子不授课都有专门的休息室。
苏玖找到苏澈的代课夫子,四五十岁的老教授了,没想到还搞这些调调!沽名钓誉!
他一见苏澈,便极不耐烦:“为师不是说了吗?你半途辍学,是没有……”他大抵已经看见苏玖了,皱了皱眉:“学院重地,外人不可擅自入内!这位郎君来干什么?”
“老先生,我是苏澈的哥哥,我就想来问一问老先生,凭什么不给我家阿澈报名名额?”
老先生敲着教棍:“这事我已经跟我的学生说的非常清楚了,你又来问,是何用意?”
“这件事关乎我家阿澈的未来,怕不是老先生几句话就能断了一个学生的后路吧?”
“学堂有学堂的规矩!”
“规矩在哪?拿出来我看看!”
“你这黄口小儿,满口胡诌,我既是他师长,自然有权利做此决议!若你非要在此胡闹,老夫便要叫守卫来赶你们出去了!”
“哥……”苏澈拉了拉苏玖的袖子,小声说:“学堂夫子确实具备划分内定的名额,早些年也不是没有学生因为得罪夫子被穿小鞋,倒是毁掉其一生,如此闹着,恐怕也不会有转变。”
怪就怪他倒霉,遇到了这样的夫子。
苏玖深吸一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再次看向代课夫子:“老先生要如何才肯把阿澈的名字加上去?”
“哼!”老先生因为苏玖的态度很是不满,此时也没因着他缓和的语气有个好脸色。
苏玖直接掏出钱袋,往代课夫子桌上一放:“老先生,这裏够不够?”
一旁苏澈看见,立时道“哥!”他实在不想看到他哥这样低声下去,大不了今年不考,明年换个夫子!
果然教课夫子趾高气昂的,就在等着这一出呢,一见着钱,立马见钱眼开,他正是伸手去拿,没曾想苏玖的钱袋子被苏澈按住,老先生扯了一下,没扯动,抬眼和苏澈对视。
“夫子。”苏澈抿唇,眼含怒气:“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因为你根本不配为人师表!”
苏澈一把从他手裏抽回钱袋:“还有,我苏澈虽就是一穷学生,但我行的端站得直,不屑用这种方式跟你兑换前程,你也不配在我人生中留下哪怕一点污点!”
苏澈说完,不顾跳脚的老先生,拉起苏玖就往外走。
“阿澈……”
苏玖很是顾虑,这样的话苏澈就没名额参加考试,那他这几个月的努力不就化为泡沫了吗?
苏玖虽然也不讚成以这种方式,但事关弟弟的前程,花些钱他也实在是愿意的。
“哥,没事。”苏澈带着苏玖走出学堂,他回头望了一眼“读书育人”几个大字,颇觉讽刺,他嘴角嘲讽一笑:“大不了明年再战。”
苏玖嘆口气,明年又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说就是一年,但又有多少个一年来耽搁?
“苏玖?”
此时一人出来,唤道苏玖的名字。
苏玖循声看去,没认出来人,直到苏澈在一旁小声提醒“哥,咱村的唐文。”
苏玖恍然大悟,实在是唐文比之前可胖太多了!苏玖印象中的唐文瘦成一根竹签,风都吹得倒的样子,如今可全然不同了,他发了富态,两鬓堆着肉,眼可见的肚皮都撑起来了!
苏玖当时还笑话他自己和唐文站一堆,就是大树和竹签的对比,如今两个人倒是反过来了!
他也一眼看见苏玖挺着的肚子,他一楞,然后走出来:“玖哥儿,恭喜,好久不见。”
“谢谢。”苏玖见他气质平和,比起一年前见过的唐文,没了那股子拧巴劲儿。
他腋下夹着本书,看向两人:“你们这是来报名考试的吧?我记得苏澈也是今年开考?”
苏澈对他行了一礼:“是的,唐夫子。”
唐文昨年就考过了秀才,在镇上当教书先生,只是与苏澈的教课夫子不同。
“名报的怎么样了?”唐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