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上来了不能得罪的恶客。连一直在后面负责煮茶的小二他爹都出来了:“爷。这位大爷。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小老二就这一个儿子。求您手下留情。”
哆哆嗦嗦的。从怀中掏出个半旧不新的荷包。裏面叮叮作响。便要往他手裏塞。
“兀那老儿。将老子看成什么人了。”
孟虎的手碰到荷包的一瞬间。反应了过来那是什么东西。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举起钵大的拳头。便要将侮辱他人品的老头打上一拳。只是。在看到对方哭丧着一张脸。还有手中小二哥生气的怒吼时。讪讪地放下了拳头。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来这裏有正经事。
“刚刚在这裏的两个人。应该是一男一女。他们哪裏去了。”
“一男一女。多了去了。小的这茶摊每天经过的没有几百人。也有百八十。哪裏能够知道大爷您找哪个。”
小二哥从孟虎手中逃生。又恢覆了一点嬉皮笑脸。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右手拇指食指互相搓了一下。笑瞇瞇地看着孟虎。
“混帐。爷是京城专门负责……守卫的黑甲卫……”
声音减低。孟虎终于发现自己成了被众人围观的猴子。耍了一顿猴戏给人看。
“大爷息怒。小儿他是年少无知。哪裏知道大人守卫京城治安的辛苦。您定然是看到可疑人士。小二。还不给大爷好好说话。”
小二爹动作飞快。丝毫不显老迈地挡到了孟虎跟前。颤声说着。老人看他的眼神。很是像看催命恶鬼。孟虎胸口一闷。忽然想起自己死去的老父。也是在他惹祸之后。弯着腰。陪着笑。向人家道歉。不自觉收敛了暴烈的脾气。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将方才君天遥与小二哥的一席话打听的清清楚楚。并且特意询问了对方的样貌。谁知小二哥这时却说记不得了。很是普通。除了一身不俗的。读书人大多具备的诗书之气。便只是对方笑起来似乎很好看。
孟虎虽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却也没有算是白走一遭。脸色好看了许多。临走前。看了一眼弯腰送自己的小二和小二爹。想了想。从怀中摸出自己攒了两个月的晌银。扔过去:“拿着。大爷不白问你们消息。”
“大爷。这。这怎么使得。”
小二爹如同拿着烫手山芋。便要还给孟虎。
“老子给的东西让你拿着便拿着。哪裏又再收回去的道理。”
孟虎的手按在腰间的朴刀之上。恶狠狠地一声。身后噤若寒蝉。
“爹。好多银子。没想到黑甲卫这么有钱。我都想去应征了……”
“臭小子。还想着黑甲卫。你连小二都做不好。老实给我呆着。这些银子。我替你存着。明年就给你娶房媳妇照应着。”
身后的争执声渐渐消失。孟虎凶狠的眼中一点柔光。算了。便当是日行一善吧。顶多老子戒上几个月酒。反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孟大哥。回来了呀。”
远远的。便看到那被众多骑士簇拥着的黑色大马车。阳光将马车上对你纹路填满金色的璀璨。孟虎却莫名地觉得有些冷。失笑一声。他这样的大老粗。哪裏来的什么风花雪月。
和手下们招呼了一声。随着车门前的帘子被掀起了一条缝隙。孟虎快速地闪了进去。裏面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一片黑暗中。炭盆被烧的通红。一点点火星劈啪。心底有些嘆息。孟虎小心地将会漏风的地方堵了一遍。对着黑暗中隐约的人影跪下。柔软绵密的毛毯包裹着膝盖。加上劈啪的火盆。暗色封闭的空间。让人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殿下。属下没有找到您说的人。那个男子的容貌据小二形容很是普通。没有洩露什么姓名住址。只是知道那个人对京城的景观很是想往。说是想要和妻子四处游玩。而且。还向小二打探过您的消息。”
孟虎的声音沈稳。话语谨慎。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方才在茶摊子上的蛮横粗暴。
裹在一层黑暗中的人探出冰白的指尖。寒气刺骨。莹白的肤色。仿佛能够看到肌肤之下。透明的青色血管。
哗啦啦声响。冒着滚滚热气的水冲入白凈的杯盏中。他徒手拿起桌案上滚烫的杯盏。凑近唇边。浅浅地饮了一口。孟虎的耳边似乎是一声满足的喟嘆。良久。在他以为对方将他遗忘时。男人蓦然开口:“他。是不是笑的很好看。”
突如其来的问题。宛如神来一笔。让孟虎讶然。不自觉看去。黑暗中。那个人的眸子穿过了他。落在无法明了的虚空之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