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茵茵甚至还记得,自己是她的小先生。
心中一暖,说不出的百味陈杂。
卫迟栖看他瞧着卫茵茵走的方向怔怔地出神,就捏捏他的手心,道:“想到什么这样出神?”
“我想……日后怎么见卫庄主和夫人?”江棠道,手被卫迟栖牵着,忍不住握得更紧。
卫迟栖带着他慢慢往回走,哄着人吃了不少东西。快回到胭脂铺的时候,才告诉他:“有我在呢,千难万险,哥哥也要把你带回家。”
江棠深知卫迟栖的心意,越听他这样说,心头的不忍和不舍就愈重。悄悄问卫迟栖:“若是卫夫人不同意……”
“那咱们就私奔。”卫迟栖半开玩笑地逗他。
江棠赶紧捂住他的嘴,想着这人真能做得出来。摇摇头不许他胡说,又道:“卫夫人不许我们在一起,我还把你拐走了,她该恨我了……”
卫迟栖笑着圈上腕子,把他的手拉开,看着面前蹙着眉着急又认真地好看小公子,鹿似的一双眼睛圆瞪瞪亮莹莹的,满眼都是为自己忧虑。心裏痒痒的,就想把人按怀裏结结实实地亲一顿。
“那就不走,长长远远地在云州住着。”卫迟栖压下心思浮动,怜惜地安慰着这个总是万事忧心的小公子。
于是不久之后,中秋家宴,飞涯山庄来了位新客却是故人,被卫迟栖亲自领进门。
众人都是一楞,铭云面色一沈,是明显忌惮的神色。上前一步,挡在门口。卫夫人神色更不好,险些歪洒了那盏桂花酿,被卫茵茵接过,轻轻唤了声“阿娘”,才回过神来。
卫迟栖介绍,说这是西街新开胭脂铺的江掌柜,卫夫人却死死记得,这是在天牢裏见到的尊贵王爷,隐瞒身份藏在他们山庄,带累他们一家蒙冤入狱,更害得自己的儿子受尽刑罚,武功尽失……
不是说死了么?好容易断了栖儿的念想,如今又回来做什么!
卫夫人平时温和,骨子裏却是江湖人的刚烈,一拧眉,当即推椅离案地起身。却在开口赶人前,被老庄主安抚住。
“来者是客,江掌柜,请坐吧。”卫老庄主言谈大度,不见亲热也不见怠慢,全然是待一个外来客的态度。
一家人重新落座同席,铭云紧绷的神情就松下来过,直到江棠入席,再忍不得。干脆向卫庄主请辞,离开了正厅,一身怒气地匆匆出去了。铭风则在无人处冲小公子比了个笑,也追了出去。
江棠自认识铭云以来,只见他凡事波澜不惊,无甚情绪。这般怒火厌憎,除了两年前在刑部大牢,就是今日再见。
那不安愧疚又重了几分,卫夫人更是再没给过他一眼,全当席上没这个人。尽管如此,一场原本热闹团圆的家宴,因着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变得尴尬又沈默。
可再尴尬,也总要见上一面的。
卫迟栖照顾着江棠,看他谨慎小心,察言观色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王府小心翼翼做小伏低讨好自己的卑微模样。心中不忍,又看母亲板着一张脸,被茵茵几次撒娇才勉强牵动嘴角笑笑。父亲则神色自若,饮酒夹菜。
后边卫夫人亲自分了月饼。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分月饼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分了一个,各自一小块。江棠这位客人,则是单独完整的一个。
看似尊重客气。
却摆明了在说,谁是一家人,谁又是插不进来的外人。亦或是要划清界限,表示各自分明,互不沾染。
桂花豆沙馅的甜香飘在席上,却食不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