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迟栖将人安置好,轻轻拨开攥在自己袖上的另一只手。江棠的指尖忽动,瘦得骨节分明的五指虚合了几下,往手心裏拢,仿佛还想抓紧些什么。卫迟栖又怜又爱,低头吻在他唇角,还有未散的酒香。
来见父亲,自然还有母亲在旁。
卫家夫妇各坐上座左右,看着先请安,再站定的儿子。两年过去,气度沈稳,人也安定了。同样,话也少了许多,除了陪他小妹,更是少有笑意。
成熟稳重是真的,寥落孤寂也写在了面上。直到最近,整个人骤然焕彩,仿佛一夜回到了多年前少年意气的时候,眼底的生机明媚,彻底地活了过来。
卫夫人心裏是甚为不悦又极无可奈何的,儿子死过一遍是为那个人,活泛过来要是为那个人,来来回回,兜兜转转,就是放不下。
且看他今日的做派,也不打算放下的。
卫迟栖则静静站着,与父亲母亲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端端正正,老老实实,瞧着是来听吩咐的,实则早揣了决定来。
父母敢问,他就敢说。
卫老庄主纵横江湖多年,又是一庄之主,怎么不知道卫迟栖那点儿弯弯绕。这个儿子之所以敢来,还不是仗着他母亲自那事后再舍不得责他,自己也不会对他这个已手无缚鸡之力的儿子动手。
所以厚着脸皮,挺着脊梁骨来了,站得笔直,还不卑不亢。
卫夫人还真想骂儿子两句,骂他不争气,怎么就栽到这么个人手上?还要骂他没出息,同一个人,竟然栽了两回!
这像话吗?
可一看卫迟栖老实缄默的样子,任打任骂不吭声。就忍不住想起他身上磋磨了心性的遭遇,想骂两句,倒张不开口了。能骂能训的那个,又被丈夫灌得半死不活,现还躺在自家院裏。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冤孽!”卫夫人忍了一长串气,恨恨出口这两字,干脆一块骂了。
话骂出口,也是态度。气归气,自己不满意,架不住儿子不要命的喜欢,儿大不由娘,横竖管不着了。
卫老庄主则捋着胡须,打量了一眼嘴角就快藏不住笑的儿子,暗笑:年轻人,还是沈不住气。
遂以一个父亲的口吻道:“你自己做的决定,日后须得一力承担,你可有这样的觉悟?”
卫迟栖则早做好了准备,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孩儿认定一人,就生生世世都是他,荣辱生死,不悔不改。”
卫夫人倒吸一气,显然被激得够呛,捂着心口看了这冤家一眼。为娘的又爱又恨,这誓言颇有当初卫老庄主求娶她时的风范,认一人,定一生。
纵然千百个不愿意,也没法子了。这儿子就跟他老子一样,一倔一辈子。
不看了,不看了,再看一眼,怕就被气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