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恩听到“云州”时,顿了顿,心内隐隐有些不安。
置炉时,薄愈说,四皇子那边抓的刺客已经审出来了,不是私兵,是江湖中人。
“可惜了,都是门派裏个顶的高手。”
薄愈打开小茶罐,嗅了嗅,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再深挖下去,是穹门的人,专接杀人越货的买卖。穹门的首领,是个叫卢云昊的。我再查,却发现……”
薄恩安然听着,一贯的从不置喙,听他一番话徐徐下来,仿佛抽丝剥茧一般。再看对面的人神情轻松如闲话家常,边聊便将茶倒出几片,放在手心,两指一捻,就干碎了。
他先道:“七弟这茶陈朽,喝不得了。”
后方笑道:“说起来也是与你有缘,那卢云昊,竟和那卫老庄主,师出同门。”
“我派人捉拿,到底是江湖人耳目众多,闻听消息早早就躲了。不过究竟也躲不到哪儿去,刺杀皇亲,勾结叛乱,窝藏反贼,我让龚将军领上几千兵马,已经清剿干凈了。”
话毕,弹弹指头,茶屑干干凈凈。
茶炉上的热水汩汩沸起,白汽扑盖而出,滚声不断。
薄恩在他提到卫庄主时,一颗心已如坠冰窟,他再无法克制情绪,几乎颤着声问出那句:“可是……飞涯山庄?”
“正是,想是卫老庄主顾念同门之情吧……”薄愈回想那夜场景,不禁感嘆道:“少庄主也是性情中人又功夫了得,若不是龚将军挟持了他的小妹,只怕还降伏不来呢。”
短短几句,几乎断了所有人的生死。
卫迟栖,卫茵茵,老庄主……
谁身负重伤还负隅顽抗,谁又被锁枷链铁地押解京城,谁在刑部大牢裏受刑拷打,尝尽酷刑却一身的硬骨头,咬死了招无可招。再细论起那些罪名来,刺杀皇亲该死,窝藏反贼亦该死。更有嫌疑,直指飞涯山庄协助谋逆,如若查清坐实,满门当诛。
对面人的手段他太清楚了,薄恩不敢再细想他们的处境。话落在耳内嗡嗡作鸣,滚雷一般炸过,薄恩脊背发凉,握紧椅扶支持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反覆地告诫自己平静,冷静……
对,对……
大哥是在告诉自己,还有条件可谈,卫家人应该尚安……
而大哥想要的,当今局势最缺的,他再清楚不过。
薄恩起身离座,短短的几步迈得似有千万斤迟滞。他站到薄愈面前,背对着厅外的漫天风雪,正面着已然拿捏住他命喉的大哥。屈膝,躬背,缓缓俯首跪下。
他说:“臣弟,有罪。”
薄愈的目光落向地面那个恭顺匍匐的脊背,单薄,孱弱,随意就能拿捏。他已不必再说什么,接下来所有的名正言顺,就都得从这七弟口中出了。
一句臣弟,上下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