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后。
关上门,关上门外猎猎寒风,屋内是荒芜而几乎没有居住痕迹的空间,沙发上落满灰尘,阳臺被一扇木板封死,餐桌上搭着折迭好的桌布,卫生间的剥落的瓷砖搁在角落。
只有厨房的门把手干干凈凈。
踏着陈旧却结实的木质臺阶,悄无声息地到达屋子的二楼,一道铁质的大门,锁链被拆下来撂到旁边。
原本被封死了的两件小卧室都被粗暴地打开,敞开的门后可以闻到灰尘腐朽的味道。
连眼角余光都吝啬给予它们,径直走向那扇门,无数次做过的动作,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就那样推开它。
巨大的门锁落在通道口,屋内黑暗,静谧,如同死亡降临。
没有人再有一头细柔的黑发,仰起白皙的天鹅般的脖颈,抬眼朝他看来。
银色的玫瑰藤后露出一双棕色的眼瞳,眼白更少,瞳色更温柔,倒影着从上而下的碎碎顶光,璀璨如星辰落在一片温柔的静水间。
没有了。
屋子裏的人,他的满满,他的笼中雀,他的心尖人,没有了。
风浪裹挟吞进肚裏,破碎散落在海底深处的那只小船,没有了。
怀裏空空荡荡,心臟空空荡荡,他什么也没有了。
仿佛是一场倏然苏醒过来的梦,只有潮潮的涩意留在身边。
21:14:28
错误
打开房间裏所有灯光,把冰箱清空,把衣柜合上,把散乱的床铺铺好,把盥洗室的臺面擦亮。
镜子裏的人俯着高大的身躯撑在银白瓷臺上,五官俊美,眉目秀雅,眼角一抹散不去的嫣红,泪渍还挂在颊边。
他捧一把水洗干凈,湿手撩起过长的头发塞在耳后,露出左耳尖璀璨明亮的银骨链。
黑眸沈静坚定,看不出来任何情绪,半晌后移开视线,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纸巾,擦干手。
阎征走出来,提起装满杂物的垃圾箱准备离开,此时,却有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从底部传来,似是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
支离破碎的玻璃片压在桶底,原本清澈透明的材质如今黑枯污浊,衰败的植物附着其上,一同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时方满把花扔了,把装花的玻璃瓶也扔了。
阎征站在原地定定地盯着,过了好久,才迈开脚步。
经过门口时又是一滞,却只那么一瞬间,随后就干凈利落地摘下挂在门口的巨大钟表,也落在垃圾箱的上面,关了门走出去。
近来天冷,阎校元的冠心病又发作了一次,年纪越大越经不起折腾,他就把大部分事情都交给这个儿子。
令阎校元欣喜的是,阎征在经商一事上极有天分。他看人看事的眼光精准,沈稳而耐得住性,干事利落,必要时下手狠毒,如一条伪装好的兰花螳螂,面上优雅柔美,刀锋却凌厉狠绝。
上一次那个政府采购的项目,阎家本来是给罗京家陪标作势的,罗京花了大笔的资源,本是势在必得,结果事临到头,他那个儿子罗子临曾经惹上官司的旧事又被重提。不得已,罗家灰溜溜地退出竞争,前期的工作全当做人情卖给阎家,元祥就这样不费力气得了项目。
这事做得隐秘,直到中标后阎征才透露给阎校元。陪标作势却抢人生意这事着实不地道,但商场如战场,阎校元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只要不抖落出来,就是一笔绝佳的大买卖。
“您可以出面,把一部分工程包给罗京,他花大力气走出来的关系,这次工程落不到手上,日后也还有机会。”
阎征微笑地说着,完全没有下黑手的亏心。如此光明坦荡,一副真情实意,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面相柔雅的年轻人,心思甚至比浸淫商场几十年的阎校元更狠更深。
阎校元面上绷着,只夸了他几句,心裏却很是得意。
后来又聊了几句,把阎家手上的活都指给阎征,他又想起来一事,突然问道:“你大哥的事对上面有影响吗?”
阎征垂下眼帘,无奈地点着头:“要不是因为他,这事办起来也不会那样艰难。”
“您知道的,年前正碰上严查,他的事情上了报,瞒是瞒不住的,我就直接跟上面的李处坦白,说哥是交友不慎,沾染毒品才会没有章法,触犯法律。”
“阎家从来都是守法明理的家族,一点都没有徇私,我哥犯了错,法律该怎么判怎么判,他在元祥的职位都撤下了,半点权力也没给他留。”
“这些都是事实,一查便知,李处也是很满意。”
“如今他在城东的戒毒所,若是一年内戒不了,阎家也会另找机构叫他去戒了,我和李处保证了,除非我哥他戒除毒瘾,否则元祥的事情不会再让他插手。”
“这下人家才松口,说是不追究了。”
阎校元嘆口气,声音也苍老下去,缓慢道:“看来,我那时没有管他是对的。”
“他现在的情况不怎么好,因着戒毒瘦了好多,也不安生,月前还伤了一个工作人员,我是……我是越来越失望了啊……”
“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阎征淡淡地宽慰。
“我听人家说,一旦吸毒,即便是戒了也无时无刻不想吸的,那些真正成功的人也都是靠着自己的意志抵抗吸毒的欲望,你说,你哥他能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