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征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时方满被身后突然响起的男声唬了一下,扭身避开吹到他颈后的鼻息,只得笑道:“好啊。”
“屋裏只有一个床,不过很大,是个四人床,但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睡榻榻米也行。”
“啊,没事儿。”
时方满瞥见斜对着浴池的那间屋子敞着门,从门口向裏看,纯白色的大床目测有两米来宽,他冲阎征笑道:“你睡觉老实吗?”
“不知道……”阎征轻声笑起来:“你呢?”
“我睡前什么样,睡醒也是一样。”
时方满顿了顿:“从小睡觉就老实得很。”
他放过这个话题,去液晶屏下捡了两三个抱枕,舒舒服服地靠着俩,手裏还抱了一个,银灰色的抱枕衬着黑色竖纹毛衣,摘下眼镜把脸庞压在柔软的枕面上,男人很是惬意地蹭了起来,阎征调暗了灯光,找出一张光碟,插进放映机后,随意拎了个抱枕抱在怀裏,退回到时方满身侧。
“这个不太舒服。”
片头正播着各影视投资商的宣传广告,阎征小声嘟囔了一句,旁边的男人便“啊”了一声,下意识便把手上已经被自己蹂躏了几遍的皱皱巴巴的抱枕递过来:“你试试这个?我觉得还挺软和的。”
“哥,换一下吧。”
房间内只有几米外那液晶屏幕上投射出的亮光,阎征蜷缩着身子,低下头,抱枕被他夹在双膝间,在那幽暗的地方,他埋下脸,细细呼吸,分辨着那抹他熟悉的味道。他了解男人惯用的洗护用品是什么牌子的,也习惯了那淡淡的薄荷香混合甘菊的独特香味,若要描述,那味道不够歆甜不够馥郁,有些辛涩有些微凉,是冷淡单薄的清香,但足够他加快了呼吸,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
男人在认真地看着电影,阎征却克制而谨慎地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目光十分收敛,但如果那视线有实体的话,将会是片轻薄似蝉翼的刀刃,从上之下,从左至右,一寸寸切割着每片皮肉,研究每块骨骼的布置,记录每条肌肉的走向。
阎征在用一种机器般精密的方式剖析面前这个男人,可少年有血有肉,生平初动情意,越是要理智地分析,就越逼得自己像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对见所未见的新奇玩意儿偏执得着了迷。
过了今晚,阎征十八岁,在四个月后,他会彻底告别自己的高中生涯,他可以到新的城市,他可以再去找新的能带给他温暖的人,时方满和他的联系那么单薄,那间他们一起住了两年的房子也不过是一个足够温暖而被少年利用的歇息之处,当阎征要向前走去,它,和它的主人毫无疑问会留在原地,也理所当然要被淘汰。
这是阎征应有的选择。
骨头传递着牙齿磨合起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少年咬着后槽牙,在电影末尾嘈杂混乱的音效裏,那点牙齿间的争斗悄无声息地开始又结束,当剧情急转,动人的插曲带向温馨结局时,阎征脸上那片郁郁神色已全然淡去,所代替的,是轻轻翘起的唇角和灼灼闪亮的双眸,那白皙且秀雅的少年人,兴致勃勃羞红了双颊,艷丽而又危险。
“好看吗?”
阎征不关心剧情,他开了灯。灯下,去了眼镜的时方满眼角微微有些湿意,男人垂着头掩饰着神色,不太坦率地回答道:“还行。”
“去年的电影了,特效好,剧情也不错,可惜忘了去看,”阎征笑起来,道:“我真的很喜欢。”
他说这话后,时方满的眉尾抖了抖,像水墨一般晕开,带着鼻音的声线听起来比往日更柔和了三分,那人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