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当时时候正大光明地把这话再说一遍:“我喜欢哥。”
时方满噎了下,半羞半恼:“除了我!”
“你不是说会克制自己的吗?”
阎征委屈地叫起来:“我已经够克制的了,可我还是喜欢你啊!”
“这两者又不冲突!”
时方满在几年的教学生涯中不是没见过赖皮的学生,但没见过都成年了还能这么赖皮的人:“你克制了还整天给我发消息?”
“我都没敢回来找你,这不放假了才敢过来嘛!而且我只是发消息,一直克制着没给你打电话……”
“那是因为你打了几次我都没有接!”
“是啊,故意不接我电话,发消息你一个月能回两三条就算不错了的。”
阎征垂着脑袋,头发耷拉在肩上:“今天也是很勉强才请我进家裏吧?虽然说一起叫我吃饭,大概也只是因为客气吧?煮粉煮到一半人就没了,根本不想见我,连饭都不想煮给我。”
时方满楞楞地听着他的抱怨,裏面有一半内容叫他心虚,但对于不想煮饭这件事他倒是一肚子气:“我煮东西,你干嘛靠那么近?要不是因为那个,我会丢人地撒自己一身水?”
“哥不让我喜欢你?所以这么久没见,我连靠近了看一看都不准了吗?”
“所以,说什么我可以有假期的时候过来拜访的权利,都只是缓兵之计。哥其实讨厌我恨不得我再也不出现永远都从你身边消失,对吧?”
时方满没有註意到阎征眼裏幽幽的光,他只听得对方声音低落,下意识就答道:“不是的。”
“我……”
时方满犹豫着该不该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他确实有希望时间能把青年那点喜欢消磨掉,也在用冷淡和抗拒把那个人从自己的生活中推开,但永远消失吗?
他从未想过。
可是不能再给阎征任何希望了,他的否认似乎已经给对方不合适的信号了,这么幼稚的争吵就算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
犹豫着的话被另一句熟悉的话语替代,方才在卧室裏酝酿好的话在这个时候自然而然地吐出:“我不讨厌你,可无论你做什么,都只是不讨厌而已。”
“你知道我的身体,不太正常,但是……”
阎征低沈下的声音径直打断了:“我觉得很好,我……”
时方满提高了声音再次打断他:“我用那样的身体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你以为我会怎么想?觉得自卑吗?害怕被别发现吗?羡慕和嫉妒其他人吗?”
“那些感情我都会有,但那么多东西积攒下来,最终会是什么呢?”
“对于自己是异类的认同感,和其他人的割裂感,”时方满缓缓伸出两手,一手指向阎征,一手捂在心口:“你们和我,是对立的。”
这的确也是时方满的想法,并不算欺骗。他不可能把最重要的心结摊开给阎征来看,但他已经摊开的够多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叫他这么赤裸过。
阎征没有吭声,视线游移在时方满拉开的两手之间,那不算长的距离,在此时却代表了天堑之隔。
“那天晚上,我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说,但你所喜欢的我,恐怕得叫你失望了。我没有温柔,没有善良,没有任何可以温暖你的东西。”
他语气平和地讲出事实:“我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了,给了你一些慰藉,你还年轻,如果走出这片天地,你就会发现真正像明亮炽热的太阳一样光芒灿烂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你觉得冷,你应该向着太阳而去,而不是困在这裏。”
阎征撑着下巴的手臂缓缓放下,两臂撑在桌面,身子前倾,凑近了,专註地望着他。
良久,他嘶哑着嗓子,低声重覆:“……困在这裏?”
“是的,困在这裏,
“你要怎么告诉别人,你喜欢的人生理畸形,你要怎样牵着他的手走在路上,你不可能给他任何实质的有法律效力的承诺,你无法以任何一个身份参与他的生存和死亡,抛弃所有正常的被祝福的美好,被一份粘稠的错误的感情困住整个人生,困到你以为的光芒散去,在冷却而死寂中等待着迟来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