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刺,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狠狠扎进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着倚墻的动作,死死盯住那久久不息的灯。张爸爸扶着张妈妈赶到医院,看见儿子像天塌了似的坐在墻角,要不是眼睛间或眨动,他们都以为那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包洁和小曹忙把张妈妈迎过去,张妈妈瞅着坐在冰凉地上的儿子,忍不住红了眼眶。自打七年前儿子出事以后,张妈妈就知道儿子心裏憋了一道伤,连她这当亲妈的都不能看。就这么一着憋着一直憋着,憋到张妈妈都害怕儿子哪天压抑不住爆发出来,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她只是颤着手摸摸儿子的头,希望借助自己的手掌给儿子力量。
门突然开了,张小羽一个箭步跑了过去,抓住医生连声问道:“他......他死了吗?啊?医生医生,他死了吗?他......”说到后来,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下来。医生摇摇头,说:“病人......病人情况有些不好,家属还是尽快进去吧......”张小羽推开医生就往裏面闯。
护士和其他医生纷纷退出去,最后一位护士还顺手带上了门。张小羽突然觉得有些腿软,他扶着床边艰难的坐在一旁,颤手抚摸着被绷带绑得只露出半张脸的男人。男人像是睡着了,浅浅的呼吸声在死静的房间裏显得分外轻密。左手紧紧捂住嘴,生怕一丝呜咽露出来打扰了床上熟睡的男人,张小羽伸过右手在男人剑挺的浓眉上轻轻描绘。
嗓子那裏像堵了一块热碳,烧得喉咙又疼又难受,所有的疼痛都堵在咽喉丝毫洩露不出。张小羽躬起身,轻轻在男人唇上吻了个痕迹,他轻轻地哽咽:“你傻吗?当时有时间推开我怎么不为你自己考虑考虑?你可是堂堂的靳家少爷,万一出了事你们靳家怎么办?你可知道,你万一出了事不止一个人会难受,会心疼的......你知道吗,当我说我考虑的时候,就已经迈出那个坎了......为什么这七年来我从不接床戏?我什么我会抗拒别人的触摸甚至想非礼我的人都被我暴打了一顿?为什么我不抗拒你的接近不抗拒你的吻?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来不只有你一个人心意未变......靳谦......靳谦......”
埋头在满是消毒水气息绷带之中,张小羽轻轻哽咽,而脸下的床被早已浸湿了一片的水花。“我本来都想好了,只要你再死缠烂打一个星期就装作不耐烦地答应了你,没想到......没想到你会突然......靳谦,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啊......靳谦......”
轻轻呜咽声的病房裏,悄悄多了一道好听的磁性男声:“如果我醒过来,你会答应抛开心结再次和我在一起吗?”
张小羽睁大了眼睛,极为缓慢的抬起头,最后撞进那一泓黑曜石般的深邃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