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停下了,丽芙浑身紧绷,全部精力高度集中,想要感受得更多。她觉得前面一定有个人,这种肯定是没有缘由的。但是头罩被摘掉后,她明确看到,面前确实站着个人,他穿得……很奇怪,不是宽松的袍子和披风,而是一套相当修身的绵软服装。
拉斐尔搓着手给自己打气,他上前一步,跟安保部门的人交涉,“把她给我吧,我会送她去记忆修正部门的。”
“走开,拉斐尔。”揪着丽芙左边臂膀的人冷着脸呵斥,“加百列部长吩咐过,要我们好好审一审她,我们要掌握她知道了些什么。”
“可是……”拉斐尔极端没有信心,但是他需要鼓起勇气,“她是我这边人气最高的角色,你们要是弄坏了她……我、我会……”
“我知道了。”安保部门没有信心再听下去,径直推着丽芙往前走,撞开了堵在路上的拉斐尔。丽芙感觉极端不安全,她侧过身体瞥了一眼落在后面的拉斐尔,虽然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但是她却觉得他是在场唯一能稍微善待自己的人。
他们把她带到了一个仿佛废弃工厂的地方,到处是废旧管道,臟乎乎乱糟糟的,天棚上都是钩子,垂下来一堆銹迹斑斑的链条。她被捆扎双手,挂在一只大铁钩上,脚尖离开地面,只有绷紧了腿,极力伸展全身,才能堪堪触到一点地面。
一张陌生的中年面孔暴露在灯光下,惨白的一张脸吓了丽芙一跳,他没有一点生气,也可以说没有人气,很像一具硬邦邦的蜡像,用低哑粗暴的声音和语气审问:“你发现了些什么?不想吃苦头的话,全部说出来。”
“我不明白……这是哪裏?你们是什么?”丽芙现在只剩下困扰了,她在惊慌裏想到什么就问什么,结果就是得到了一个大逼兜。
过于猛烈的一巴掌掴在脸上,丽芙被打得耳鸣阵阵,头昏脑涨。她垂下头,想要忍过这一阵耳鸣。但是一只大手攥住她的下颌,死死地扣着下颌骨,强硬地把她的头抬起来。
我要冷静。一个声音在心裏反覆回荡着。
我得找到办法破解眼前的局面。
她艰难地抬起头,保持着一副温顺的样子,乖乖地回答:“我叫丽芙,我是……一个食物。”
警卫冷硬地说:“我知道你叫什么,我要你回答问题,你发现了什么?”
丽芙咬着嘴唇,开始思考,“我发现了……一个角色。”
警卫一把揪扯住她,把她整个提起了一拳高,“你怎么知道角色的事?从哪裏听来的?”
实际上她是刚刚从拉斐尔嘴裏听到的,那个称谓让她很在意,但是眼前她无人可问,只能利用极其有限的信息,尽量想办法套取一些信息出来,她又努力装得柔顺,“是她,她亲口告诉我的。她说……一切都是假的,我们都被骗了。”
警卫的那张脸露出紧张而厌烦的表情,丽芙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东西一定很重要,一定触及到了他不愿意自己知道的东西。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慢慢地吐出几个字:“还有吗?小羊羔,还有别的要告诉我吗?”
“还有……”丽芙有一种预感,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之后恐怕很难再有取得信息的机会了,她要冒个险……
“还有,她说是你们……你们在骗我,父神是假的,是吗?”
他没有惊愕!丽芙心裏溅起惊涛骇浪。他没有惊愕就是在默认。究竟什么是假的?神是假的,世界是假的,那还有真的东西吗?
拉斐尔搓着手,蹑手蹑脚地走进安保部门,他第一次来,对这个地方充满了不安。强迫自己走到唯一的光源——从丽芙头顶投落的冷光,看着她被悬挂着,哆嗦地请求:“我、我能问她几个问题吗?”
安保员和房管是同一等级的,所以完全不在意他,“加百列部长让我们直接送她去设定部。”
拉斐尔不太意外,只能哀求:“她是我手上最……”
“最有人气的角色。”安保员已经听腻了,他不耐烦地问,“你还有别的想说吗?”
“如果你们把她的一切清空,她最吸引人的特色就没有了,以后就没有人想看那个频道了。”
“那又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拉斐尔嘆了口气,他把姿态放得更低,几乎是恳求,“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单独跟她聊一聊?求求你了,我只需要五分钟。”
安保员瞪着他,半天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自己走开了。
拉斐尔走上来,贴近了丽芙,他惴惴不安地问:“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保持你的记忆吗?观众……很多人都想知道,你只活了两天,为什么能拥有其他丽芙的记忆?”
丽芙眼帘低垂,平静地问:“你想帮我吗?”
拉斐尔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偏过头,用眼光示意着地上的一把铅笔刀,“把那个拿过来。”
拉斐尔四处张望,见没有人看过来,迅速地屈膝蹲下把小刀捡起来,哆哆嗦嗦地包裹在衣服下摆裏,“做什么用?”
丽芙抬起头,看着自己被捆绑的手腕,偏过头蹭了蹭自己上臂的地方,“你把袖子往下撸一些,在上臂内侧位置挖下来一块。”
“什么?!”
“快一点,我没有感觉的,他们要回来了。”
拉斐尔只好按照她说的,从细腻绵白的肌肤下切了一块,顿时洩出阵阵类似食物的香气,拉斐尔的喉骨滑动,想掩饰自己的吞咽动作。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一些,为什么她的同类会为了吃她大打出手。
“然、然后呢?”
“放进我的口袋。”丽芙微微侧身,向他示意自己裙子的侧袋。
“这样就行了吗?”
丽芙的眼窝浸润在阴影裏,她安静审视着他,“如果你想帮我,能不能告诉我,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他们会带你去设定部,清除你的记忆,没事的,不用怕。”
安保员快步走回来,拉斐尔抢辩了几句,“还没到五分钟呢!”
“父神想见她。”
这句话之后,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拉斐尔脸色煞白,瞪大了眼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