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去，站在栏桿边，正见陆青余出来，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徐徐抬首。
夏日良夜，枝上有断断续续的蝉鸣，风中带来时有时无的花香，楼下的人清扬衣袂，嘴角微微弯起，看过来的眼眸透了无尽温柔，若一块暖玉，散着莹莹的，柔柔的光。
祈宴觉得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即便在最初，他把自己当成女子，拉着他的手许他余生时，也没有这样清澈的暖意。
他也笑了笑：“要不，你到我房间来？”
那温和眉眼闪现了一丝羞赧和慌乱：“这……”
如果是对方主动的，那就不算故意采取这样的手段吧。
“我正好想起来，我有事找你。”楼上人又道。
“哦。”陆青余松了口气，倒是有几分失落。
再上楼，祈宴笑向他道：“你到床上来。”
他飒然红了脸：“这……”
所以还是那个意思？
“我最近想来想去，你与孩子的感应可能你自己找不到，我想探一探你的魂识，看看是否能从中搜索出蛛丝马迹，可以吗？”
“哦。”他又失落，“这能搜索出什么？”
“他是你孕育的，你跟孩子应该会有一缕牵连的气息，这个很可惜，只有孕育的人才有，我没有，如果你察觉不到，那我来找一找，要是找到这缕气息，我就把它牵出来，放到我身上，往后我便可以自己去寻，也就不必劳烦你了。”
“这算什么劳烦，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对方微红了脸，“你想探一探也行，要是能找出来，我们还是一起去。”
“嗯。”
“那魂识怎么探？”
“我将我的魂识伸到你的魂识裏去。”祈宴道，“但你若抗拒，我就伸不进去，所以，得你愿意。”
陆青余莫名想到了别处，脸上更红:“我怎么会不愿意呢，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
祈宴将他往面前拉一拉，眉心抵在他的额头：“就这样，你闭上眼。”
他听话闭眼，刚刚感受到额头的温度，忽地一股猛烈力道，将他冲击得后倾，将要撞到床头护栏，而那脑后有一手掌垫住他的头，他想看看，耳边又轻声道：“别睁眼。”
他只好听话，仍闭着眼，不说话，不动，静静感受陌生的魂识侵入，缓缓游走，带着几分暖意，他渐渐犯困，便沈沈入睡了，晕晕乎乎中感觉有人把他抱起来，轻轻放好在床上。
他许久未有过这样安然沈静的睡意，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怕，梦裏如沐春风，全是和煦的暖阳。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祈宴坐在床边轻轻摇扇子，投来一个云淡风轻的笑。
他看看天光：“我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我？”
“你既然睡着了，我叫你干什么。”祈宴仍旧笑着，看他坐起来，拉一拉他的头发，“我没有找到那缕气息，几次三番，已经可以印证，你确实不能感应到孩子。”
“那……”陆青余慌了，“这是怎么回事？”
感应不到，对他就没用了吧，他是不是就走了，为什么感应不到，难道说我们其实根本没孩子？
那就与他没关联了，不行，不可以！
“你要不要再试试？”他拉着祈宴的衣袖，语气急促，“说不定是没有探寻清楚呢？”
“应该是错不了的。”到现在，祈宴也有些糊涂了，天道指引他来找陆青余问孩子的下落，那为什么他又感应不到呢。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他们两个生的吗？
他有些许疑惑，抬眼看对方，只见他比自己还慌乱紧张，又安慰道：“没关系的，你不要这么着急。”
“可是……”
“不用可是，找不找得到，都不是你的问题。”
“但你会离开，对吗？”陆青余的手又收紧。
“你我既然有孩子，不管找没找到，我都不会弃你不管。”祈宴郑重道，看对方脸色微缓，他扇子扇在他身侧，把那额上一些细汗扇去，思量须臾，又正色道，“不过，阿青，我还有一事要问你。”
“什么，你说。”
“你的魂识有很多的缺口，怎么回事？”
陆青余脸色猛地一变。
是啊是啊，他忘记了，祈宴在他魂识裏游走，怎么会看不见那些缺口？
“我……我也不知……”他想立刻否认，不可以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走这样的邪路，也万万不能让他看出这条路是妖丹来铺的。
“那些缺口，都是妖丹咬出来的。”祈宴却将他的话打断。
他脸飒然苍白：“我……”
刚要攥紧的手被按住，祈宴眼底微有沈寂，转瞬又消散：“你搜集那么多内丹，原来是用在了这裏。”
他虽一开始在毁内丹的时候，就有想过对方可能别有用途，而且多半不是正途，但万没想到他是拿内丹来吞噬自己。
“你准备做什么？”他抓紧那手，再逼近一些。
“我只是想消融掉魔气。”陆青余瑟瑟回覆，再不敢说谎话，“我想用他们把我的形魂吞噬干凈。”
“然后呢，魔气是消除了，可你也不存在了啊？”
“我……”这一点陆青余万万不敢说，他原本是想要用他的本体来构建金身的。
金身不要了，内丹也不要了，不消除魔气了，只求……
“你不要生气。”他轻拉着祈宴的袖子，“我不会再这样了，我真的……没有伤过任何一只无错的妖，我曾经是有对一只兔精和一只鹅动过杀念，可我最后都没下手，真的，你别生气，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