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衣人捋一捋银色胡须，衣袖一甩，自是仙风道骨的模样：“无尘，你何以妄杀他人？”
戚无尘迟疑了一下：“他日渐强大，会邪气丛生，不除不行，师尊说的。”
“邪气为杂念而生，不是一族之祸，你们是不是太偏激了？”
戚无尘静默须臾：“师父说得是，弟子会自省的。”
“哎，你与南飞都是元照的弟子，当初劳你们来春溪城帮我，如今……我看这衔羽宗也挺热闹了，你不必再叫我师父，回去找你师尊吧。”
戚无尘点点头，行了个礼，飞身离去。
十分听话。
老者回首，向祈宴温和道：“在下玄根散人。”
祈宴在他面上打量一番，轻轻颔首。
小金锤：“这位散人的名字好接地气。”
玄根又笑向陆青余，目光露出几许宠溺：“阿青，怎么发起呆来了，不认得师父了？”
陆青余惊魂未定，又万分愕然，还是不敢相信：“师父？”
“哎呀……”玄根拉长音调，“这是有了新宗主，不要师父喽。”
“没有，弟子不敢。”陆青余终于回过神，连忙跪地行礼，叩首后回头向几个师弟道，“过来见过师父。”
那三人推推攘攘，芦华然先道：“师父如果再说我们是歪瓜劣枣，我们就不拜了，大不了离开算了。”
“歪瓜劣枣，谁说的？”玄根道，“阿青替为师收的弟子，定有过人之处。”
芦华然一怔：“我们都是普通人，没什么本领。”
“世间谁不是普通人啊。”玄根继续捋胡须。
那几人相互看看，这才跪地拜师。
晚上席间，玄根讲了五年前离开之事，与陆青余猜测得没多大区别，当时的确是因为救治百姓，找李员外借了钱：“那瘟疫难治，我只得将百姓之病皆引到我自己身上，然后带离人界，这五年方才修养好。”他虽然是修者却也不能点石成金，没钱就是没钱，“我没有借他三万，我只借了一万，不过有利息而已，五年长到了三万。”
说罢又向祈宴拱拱手：“多谢尊主替我偿还。”
“你不必谢，我也不是为你。”
治病或许是真，认为阿青没用了，抛弃了衔羽宗也是真，祈宴对他并没什么好感。
对面几人一直很局促，他们与师父不熟，装不出感情来，而又想起了当初祈宴说过，如若师父回来，还他钱，他让位。
想要宗主走吗？
他们对视，不约而同心裏有了答案。
不是谁当宗主都无所谓，他们不想让他走。
玄根好似看穿他们的心思：“衔羽宗如今有了新的宗主，我也就放心了，这趟回来看看你们，呆上两天我就走，去做我的散修。”
“师父？”陆青余怔住，“你还要走？”
“匡扶正义，心系苍生，这是为师教你的第一件事，为师也要以身作则，阿青，如今你已能独当一面，不需要为师了。”
入夜，弟子们挪挪逾逾，想该给师父安排在哪儿住，万小圆房间空着，但是让师父住弟子的房间是不是不好？
可楼上就一间卧房啊，难道让宗主出来？
玄根又先他们一步道：“我跟阿青聊聊天，你们不必麻烦，我就睡阿青房间。”
他们就当真没忙活了。
玄根在陆青余房间坐着，环视了一下：“封香阵有动过？”
“弟子不小心碰到了。”陆青余恭恭敬敬坐在旁边。
“还好，无甚影响，你的魔气这几年怎么样？”
“跟以前一样。”
“嗯。”玄根问了问他这几年是如何过的，将自己原是散修之事再跟他解释解释，也把他两个师兄原是仙门中人这些话都与他详细说了：“当初我找你确实因为你是陆临仙尊的孩子，希望你能修成你父亲那样的本领。”
陆青余低眉:“我让师父失望了。”
“没有，起初我是有些着急，你小时候我对你太严厉，但其实，我陪着你在人界呆了那几年，渐渐地就觉着，做个普通人也很好，可惜，你魔气缠身，连做普通人，都是奢望。”
陆青余眼微红：“弟子还好，师父不必挂心。”
玄根抬手点在他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搏：“你是不是练过平息决？”
“是，几年前练过，按照师父的方法做的。”
他成年后魔气显露，师父想了很多办法，除去封香阵之外，教了他一套屏蔽周身气息的心法，能够短暂将自己的所有气息收揽进躯体，毫不外洩，如果练成，哪怕是来不及避雨，也可收住魔气。
只是这心法难练，修界也没多少人会，何况，用处并不是很大，顶多用来逃命，想练这个的也不多，相关记载很少，玄根是从古籍上查阅的，讲述得不详细，陆青余只能摸索着练，进度很慢。
后来春溪城闹了瘟，他们忙于救人，再后来师父离开疗伤，没多久师兄们离去，他又收留了林涧月和莫全有，需要赚钱，这心法的修炼就暂放一边了。
何况他并不想每次都只是短暂缓解，想根除魔气，重心放在了找内丹消融形魂上。
等到两年后，收入稳定，积攒了一些钱，他又开始练，这两年饱受折磨以至于他急于求成，反而越急越练不好。
也是在这一年他病了七八个月，又花光了积蓄，再度耽搁，到后来，他也不指望那心法了，还不如早日换金身。
现下想来，病的那七八个月，可能是孕育了一个孩子。
他被师父探着脉，心道幸而自己的魂识已经修补好了，不然被师父发现，定要责怪自己。
玄根探出来他练平息决遭过反噬：“不但没有收揽住气息，反而让魔气大盛外放。”
这是常有的事，陆青余羞愧道：“弟子愚笨。”
“没有怪你，是担心你，这几年师父没能帮得了你。”玄根对他这魔气也束手无策，了解他身体状况后，便谈到了祈宴，“妖尊为什么要买衔羽宗，印象中，他妖族挺忙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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