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余听此称呼,
手一收紧:“两族本来就势不两立。”
“是否势不两立,还不是你我说得算。”祈宴轻轻推了一下长刀,“不打,
好不好?”
陆青余出了一下神,
转瞬后又将刀逼近:“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什么语气?”祈宴不明就以,
而袖中铃铛又响了一下。
“你……”陆青余脸上微泛红晕,可眼中又现哀戚。
这语气多像他之前哄他的样子。
可那些话,
他多是从话本裏学的。
但既然是学的,如今再想听,却也成奢望。
他的眼眶又红,
慢慢俯身:“要不,你再说一句?”
“说什么?”祈宴纳闷,
不是不让用这种语气说话吗,怎么又要再说一句?
一会儿一变,你在想什么呢?
眉间红花徐徐逼近,
小道长淡笑道:“再哄哄我,好不好?”
只一下,我就缴械投降了,你要杀要剐,我都不还手。
我愿在你手下被碎尸万段,
愿化作你脚边泥,
足下土。
祈宴在这样的神色中怔住。
这般决然与深情,还有无尽绝望,
他好似曾看过。
那一晚他说,
两人没关系,
他就这样,
好像沈溺深水的人,
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草须。
他慢慢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迟了十年才意识到的问题。
“他喜欢我?”他默默道。
他无奈一笑,我曾愿十裏红妆迎你,愿陪你白头偕老,未得你真心相待。
原来你喜欢我,可你又不肯承认。
他低眉瞧着刀:“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刀放下。”
眼前人浅笑眼眸陡然晦暗,刀又逼近:“你我再无回头路了,是吗?”
“我什么也没说啊。”他眨眼睛,你怎么又自作主张下定论呢?
“对啊,你不会再那样对我说话。”陆青余的神色愈发悲切,“妖尊大人,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出手吧。”
刀上流光浮动,灵决蓄势待发,祈宴仍然悠然静坐:“我受伤了,打不过你。”
“你哪裏受伤了?”陆青余惊了一惊。
祈宴瞧着他关切神色,暗笑道:“十年前我受的伤那么严重,现在还没好呢,不信你看,我都站不起来。”
“你……你胡说。”他那日在妖族山门明明就看见他站得好好的。
“我没胡说,还有上回打元照也让我元气大伤,我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一会儿就没力气了,哎呀,我头好晕。”他斜靠在金椅上支撑着头,把那刀往旁边一推,“这裏风好大,吹得人头昏眼花。”
推走的刀没有再往前,陆青余楞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须臾,眼一瞪:“我不会放你走。”
你想飞升,没门!
“那你准备带我去哪儿?”祈宴笑看他,“哎,我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真的无法招架,魔尊大人,手下留情啊,这样好不好,你抓我一人,放过我妖族众人?”
“我……”陆青余本就是冲他来的,“你真的会老老实实被我抓?”
“我也不想啊,可我现在敌不过你。”
陆青余正在思量着,凌侧走过来:“尊主,这不是你二人恩怨,是两族之争。”
他的心慢慢揪起,他明明一开始下战书,就为了要拼全力把祈宴抓住,然后带回去关起来,让他只在自己身边。
结果不费吹灰之力对方就甘愿被他抓了,可这时候有人提醒他,他是魔尊。
他犹豫不决,倘若此时下令两边交战,祈宴还会愿意被抓吗?
当然不会了,就算能抓住,也势必要大动干戈。
他捏着刀,红衣翻飞,迟迟不能下令。
祈宴含笑等待,心中亦有些微忐忑。
如果你真伤我妖族,我怕是再没法原谅你。
“尊主,魔族众人在等着呢。”凌侧又道。
陆青余咬紧了唇。
寒风呼啸,祈宴慢慢收了笑意。
那战场四周有山坡,尘沙卷起杂草,飞沙走石间,忽而一道白光闪烁,陡然明亮了一下,众人不由闭眼,而一瞬之后,白光消失,山坡之后,缓缓爬出一个小孩。
他扎着两个发髻,唇红齿白,看上去约莫三四岁的样子,着一红色肚兜,生得极为可爱,在这阴风烈烈中丝毫不惧,蹦跳往前,从一众小妖小魔们头上掠过。
有小魔抬手想要拽,那小崽崽身手矫健,脚一踢,便将那小魔踢倒在地,力气又大,连累小魔身后的众魔摔倒不少。
众人惊愕,没再轻举妄动。
在这古战场出现的红衣小孩,本就很诡异。
小崽崽跳到金椅边,撑着下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在两人面上来回看,看了一会儿,咧嘴一笑,对祈宴喊:“爹爹!”
众妖们险些倒成一片。
陆青余震惊看着这小崽崽,脸色飒然苍白:“他……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