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事吧。”陆青余笑了一下,“我总算,也救了你一回。”
而后他闭了眼。
牧归哭到不能自已,拼命地喊着爹爹,声嘶力竭:“二爹爹你不要死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传到了祈宴耳中,祈宴向他看了看,他猛烈地想要动弹,想要看看爹爹的伤势,拼尽了全力,忽而,手指动了一下。
继而,他整个躯体恢覆了知觉,他能动了。
他连忙扑到陆青余怀中:“爹爹我错了,你快醒来啊……”
祈宴拍拍他,他不理:“你别碰我,我要看看二爹爹怎么样了。”
祈宴又拍他,他恼怒回头:“你不要打扰我。”
祈宴:“血肉之伤,不会没命的,但是你别摇了,越摇失血越多,让我先把你二爹爹带回去疗伤。”
牧归:“……”
哦。
祈宴思来想去,还是带陆青余回了魔族,免得他醒来发现自己又跑了,还把他一起拐跑了,大概还是难以接受。
以灵力灌入增进恢覆的速度,再用灵药来治愈,伤势有些重,但对于修者来说,皮肉之伤倒是最不足为惧的,只要没损魂识,灵根,内丹什么的,也没刺中命门的话,一般都要不了命。
可这也足以让人心疼,要不了命,但是会疼啊,他的阿青又要遭一道罪。
牧归一直老老实实地在旁边看着,给他爹爹递一些布巾丝帕之类的,静静等待祈宴忙完,然后往床边靠近,盯着床上还昏迷的人看了会儿,又看向祈宴,抿抿嘴道:“爹,我错了。”
祈宴正给陆青余盖好被子,抬头:“啊,怎么了?”
“我错了,我不该跟你们耍脾气,也不该赌气出走。”牧归低着头又重覆。
祈宴都快把这事儿忘了:“没有人责怪你。”
牧归想了一下,一脸认真凝重的表情道:“你们是真心对我好的,是我错了,一直不敢相信你们,我……”他手掌一托,小白球浮现掌心,“你要它,我就给你。”
祈宴微怔,有些欣喜却也惊讶和不安:“你真的愿意给吗?”
“愿意愿意,不过……”他嘟嘟嘴,“你们要给我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祈宴笑起来:“牧归真乖。”他把孩子抱在怀中,耐心道,“爹爹无意抢你的玩具,可是……”
“可是你不想看修界日渐消亡,我知道。”小孩学大人一样嘆气,“这修界对我没有恩,对我二爹爹也没有,我……我对它也没什么感情,我一直觉得,消亡了也跟我没关系,咱们又不是没地方去,听说人界很热闹啊。”
“人界是很热闹,但很多很多的修者其实是不能去人界的。”不单单是人类来修界有门槛,修界去人界也有条件,很多土生土长的修者,他们没法适应人界的环境,不能够在人界生存。
而且,即便也有不少能在人界长呆,可诸多修者都一股脑儿涌入人界,势必在人界造成混乱,那时候还不知会变成怎样一个炼狱场景。
何况,修界消亡,这裏各族大多数会失去灵力退化为原型,那么无论去哪儿,都已不再是他们。
小孩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可还是不太能理解:“爹爹你管好我们一家三口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还要管其他人?”
“哎。”祈宴故意拉长音调一嘆,“你爹爹我也不想管其他人,可……”他收起笑,“我妖族不能不管。”
“为什么一定要管?”
“这是责任,亦是情感。”
小孩眼中只有自家亲人,他想不透那情感,但还是点点头:“我肯定把小球交给你的。”
祈宴刮一刮他的鼻子:“就是不太情愿,是吗?”
小孩子抿抿嘴,不置可否。
祈宴顿了一会儿,跟他说实话:“如果不用这个球来归还灵气,你爹爹我就要走了。”
“什么?”牧归瞪大眼,“为什么?”
“我要用我自己来归还灵气。”
牧归没反应过来,楞了好一会儿,一把搂住祈宴的脖子:“爹爹你不能走。”
“我并不想走。”眼下家人都在身侧,谁愿意离他们而去呢?
小孩挠挠头,思量了好一会儿,那芸芸众生他实在没概念,可他的爹爹就在眼前,他一下子就懂了:“我愿意把小球交出来,没有一点不情愿,完全愿意。”
“真的?”
牧归认真点头:“真的真的,你们也不用给我买新的了,我真不要了。”
小小孩童一脸凝重,祈宴心中无比柔软,将他又往怀裏搂了搂:“你真乖。”
牧归顺势亲了他几下:“其实,你要是一开始就告诉我此事,我肯定不会闹的,我爹爹的性命,当然比一个玩具重要。”
祈宴便也想了一下:“对啊,我为什么一开始不跟你说呢?”
他起初只觉着不能让阿青知道,可是,明明是可以单独告诉牧归啊,孩子虽小,但其实是能听懂大人的话的。
“我……我没反应过来。”
牧归:“……”
两人在床边守了一夜,第二天陆青余醒了过来,只是身体还虚弱,下不了床,靠在枕上,看祈宴给他餵饭,又惊又喜,还有些不知所措,情愫翻涌,气息不平,差点又要晕过去。
心不在焉吃完饭,牧归跟他说愿意交出小球了,他又是一阵迷茫,问祈宴是怎么说服他的。
祈宴跟牧归说好了,飞升缘由还是不能让他二爹爹知道,牧归坐在床边,替祈宴回答:“你们舍命救我,我应该懂事的。”
他又将自己出去如何遇到疤痕老人的经过说了一说,并一再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跟陌生人走了,也绝对不随便吃别人递来的东西。”
“这就对了。”两人抚抚他的头。
他眨着大眼睛,又问:“你们怎么那么及时找到我的?”
这倒是把二人问住了,陆青余想了一下:“我就好像……有一些感应一样,似乎都能听见你的哭声了。”
祈宴道:“我也是。”
牧归歪着头,眼中晶晶亮:“我以为只有我能感应到你们的气息,原来,你们也能感应到我吗?”他笑得纯澈,“这是不是说明,我就是你们亲孩子?”
两人对望一眼。
他们十年前就在找这个孩子,可是用了不少办法,都一再印证,他们感应不到。
然而,当这个孩子来到他们身边,他们却似乎与他心有灵犀了。
大抵是,真正的相处之后,心有所系,才会有感应?
迟来了十年的感应,不过,也不晚。
两人齐齐看向牧归:“当然是亲的。”
牧归喜笑颜开,在殿内跳了会儿,从窗内看见小金锤,又跳了出去:“我去跟他玩儿,你们先聊。”
小孩子的喜与怒善变又无常,可开心也是真的开心。
就是小金锤有点怕:“这小家伙的玩具被没收了,以后不会把我当玩具吧?”
牧归不悦:“什么玩具,我当你是好朋友。”
“呵呵。”小金锤犹记上一世被他提着飞来飞去的场景,不太敢信这话。
殿内,祈宴又探了探陆青余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热等状况,柔声问他:“要不要再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