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对望须臾,恶鬼一甩衣袍,消散踪影,跑了。
众人也抬头看那楼上出手的人,知这是高人,纷纷投来钦佩目光。
陆青余自楼上飞身而下,把那吓呆的孩子扶起来,看其无事,又在那小道长面前停驻片刻。
小道长想去追恶鬼,他伸手拦住。
对方急道:“不斩草除根,他会危害人间。”
陆青余冷笑看来:“你能制服得了他吗?”
“不能,也得去。”
“为什么?”
“他会危害人间。”
陆青余微一怔,淡淡道:“交给我了,你放心。”
他挥袖离去前,再回头看了一下那少年。
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自己少年时,在未有魔气侵扰之前,也曾梦想执剑守世间。
他没有能坚守下去那条路,但世上,始终会有这一个人,一群人,从未放弃心中的道与义。
他在城郊追上那恶鬼,这恶鬼修为不低,陆青余与他过了几招才将它消灭。
祈宴找到他时,他正坐在树下休息,仅仅是打了几下,就觉得累,这体力越发不行了。
祈宴是先回了客栈,看他不在,又听闻了那裏发生的事情,用追踪决找过来的,来了之后看架已经打完,他轻轻抚了一下那垂首而坐的人的头发:“怎么了?”
陆青余抬眼:“累了。”
“累了?”祈宴有点奇怪,但更多的是心疼,“再有这种事叫我来。”
“一只厉鬼而已,不必,我又不是打不过。”
“把你打累了,也不行啊。”他俯身把人抱起来,“最近为什么总是累?”
“我也不知道。”怀中人害羞,“你……”
“我抱你回去。”祈宴携风而起,“咱们还是回修界吧,你不找人界郎中看,那就回去找医修看看。”
“可能就是水土不服,回修界应该就没事了。”两人很快回到客栈,白日该逛的都逛完了。
但今晚这裏有个花灯节,牧归想看,他们便没立时回,再多等一晚。
这花灯节就在楼下,祈宴叫牧归自己去看,他得在房裏照顾一下阿青,孩子天赋异禀,在人界很难有人伤到他。
不过,到晚上陆青余反而好一点了,有了些胃口,吃了一点东西。
可没吃多久,却突然觉得恶心,又全给吐了出来。
祈宴再坐不住,还是找了郎中来看,人界郎中把了好几回脉,很是为难:“脉象紊乱,怎么感觉不像人啊……”
两人不语,可这郎中什么也没探出来,仓惶跑了。
祈宴还想再找一个,陆青余吐完后又好了,拦住他:“那郎中都被吓跑了,还是算了。”
“那你再吃点东西,不想吃油腻的,就吃点清淡的?”他端着碗一勺勺餵,陆青余总算吃了点,吃完后犯困,没等牧归回来就睡着了。
第二天回到魔族,原该立刻找医修来看,可是进了修界后他就好了,他更印证就是水土不服,懒得麻烦。
祈宴看他的确好了,便由了他的意思,这两天一边带孩子,一边照顾他,看他没事,终于放心。
陆青余身体无恙,就去正殿处理魔族事宜,小金锤陪着牧归玩儿,而祈宴接到了妖族中一件急事。
长盏在灵决裏对他道:“几个巨兽想找尊主您挑战。”
有一部分兽类以前把自己修为不济归咎于灵气不够,那时候曾有兽类放话,说如果灵气充沛,他们不一定打不过祈宴,祈宴便也承诺过,欢迎挑战,拭目以待。
如今灵气回归了,有些不安分的兽类就动了心思。
此时阿青和孩子都没事,祈宴便趁这个时候回去了。
山门敞开,白色的花泛起淡淡薄烟,阳光透过林叶,落下斑驳的光点,一圈一圈若霓虹闪烁。
一缕光芒拂过山中草木,金光流转,祈宴落在大殿前,笑看这几只巨兽:“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来?”
几兽互看了几眼,先齐齐叩首:“属下不是要争尊主之位,只想证明,兽类一脉没有没落。”
“无妨,成王败寇,你们若是赢了,本尊让位。”
几兽连忙道:“属下万万没有此等想法。”
“先过招。”祈宴折扇一收,向他们揽手,“既然要证明自己,就拿出真本事,谁都不要手下留情。”
大殿之外流光飒起,兽类嘶吼之声震慑山谷,各种灵决渐迷人眼,那些兽类幻化本体,露出尖牙利爪,一张嘴就是肃杀的疾风。
魔族,陆青余回到寝殿后,忽然头晕目眩,扶着桌子站了好一会儿,又觉得胃裏不舒服,捂着嘴,想干呕。
前几日不都好了么,怎么又不舒服了。
他喝了一杯水才压制住恶心的感觉,坐下来定了定神,忽而想到什么,猛地一惊。
“该不会,怀……怀孕了吧?”他陡然站起来。
可不是都点了避子香吗?
不,不对,在衔羽宗那次没有点,人界没有避子香,他们也不至于出去一趟还带这个,而且,那时候他们好像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算日子,两个多月过去,如果真的是那次怀了,现在是该有反应了。
他慌乱又羞怯,更多的是不安。
这只是猜测,还不能确定,他又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命人请了医修。
医修来过之后,印证了他的猜测,真的怀孕了。
“我给您开一些保胎丹。”医修道。
他神思恍惚,好不容易定了定神,道:“你给我开一些保胎丹,也再……开一点落胎丹。”
医修不解:“您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啊?”
他只道:“你先开就是了。”
医修不好干涉,便按照吩咐将两种丹药都开了,怕他吃错,特地在两个盒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待人走后,陆青余独坐在昏暗房间,楞楞出神。
这是他跟祈宴的孩子,是他们同床共枕,肌肤相亲而成的。
他想留,可是,他的思绪昏昏沈沈,无法遏制地想到自己。
他是仙门与魔族结合而生的,两边气息不能相融,他小时候受尽苦难,也导致父母同归于尽,更是连累修界七百年。
祈宴是妖,他是魔,如果他们结合的孩子也是这般,气息不相容,结果会不会是步父母后尘?
他将来跟祈宴,会不会也因为孩子而决裂?
就算他们不会决裂,这孩子生下来会不会也像他小时候那般,被两边的气息折磨?
他将手掌掐出了血,那两个盒子在眼前缠缠绕绕,快要将他扯碎。
他一再告诫自己要平静下来,又想,这不能他自己定,祈宴也是孩子的父亲,应该要让他知道。
他连忙去了琉金殿,一进门,却见大殿无人。
“他走了?”他的神思已无暇细想,连忙冲出去,刚出大殿又觉恶心难受,身子踉跄了一下。
护法凌侧守在殿外,见状连忙扶住他:“尊主怎么了?”
他按着心口,只觉此时支撑不住去妖族,可又怕祈宴要是飞升了,他就再也见不到了,连忙拉住凌侧:“你去妖族传个话,说我怀孕了。”
凌侧一怔,眼眸忽暗:“怀孕了?”
“是,快去。”
身边人却未动,须臾后轻笑了一声:“属下还是先扶尊主去休息吧。”
陆青余但觉异常,陡然抬眼,而本就身体不适,尚未来得及出手,继而颈部一痛,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再睁开眼时,只见四周漆黑,一间不透光的房间,只有眼前小桌上一点昏黄灯光,他想动动手,发现自己手脚皆被缚,覆了灵决的铁链,四周墻壁也都有灵决浮动,束缚他的人跟随他多年,太了解他的弱点,早就做好了准备,每一道灵决都专门压制他的灵力,他挣了半晌,也没能松开锁链。
灯后走来一人,黑衣几乎要隐入这黑暗之中,他不必细看也知来人:“凌侧,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