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巾至领口处,那手微停,过了会儿,解开他的衣衫,面不改色地继续。
祈宴不吭声,任凭他动作,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耳上,看那耳垂越发红艷,好似一滴血珠,马上就要落下。
对方把他上上下下都擦拭完,端起水盆要送出去,祈宴好心提醒:“你身上沾了水,有香气,不要出去了。”
陆青余面色微变,连忙抬袖闻:“你这水……”
“他们做饭用的都是山上灵泉的水,比雨水效力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想,他们给我送的也是这个水,抱歉,我方才闻到你身上的气息才想到这一茬。”
铃铛能挡雨水,却不能挡这灵泉之水,还好他只是沾了一些,并没有被浸透,香气没有那么浓,如果在此房间不出去,外面的人闻不到。
陆青余只得把水盆放到门边,走回来坐在床畔,尽量离门窗远一些。
祈宴知他忘了一事,手指一弹,把那窗上的一道缝隙合住。
身边人被惊了一下,才想起来,道了声谢,一转眼,又觉得自己离这人太近了,可想保持一些距离,就得挨着门窗,于是左右为难。
祈宴笑道:“我病着呢,你怕什么。”
“没……没怕。”他的确放松了一些,坐在床边,仔细想了一下,“反正,我刚才给你擦拭,你也并没有什么变化。”
事到如今,有鳝鱼妖告知,又有道长上回拿着棍子写写画画一点点教他,祈宴已知那变化不是病,反而是一种正常现象。
他当即道:“我不是不行啊,我只是有伤。”
“我知道,又不是没见过,你不但行,你还很行,我手都要累掉。”陆青余脱口而出,说完后捂捂嘴,又羞红了脸。
祈宴也有些羞愧:“那是我灵力消耗,神思不清,以后不会让你这样了。”
然而面前人一脸惶恐:“你……你还想要怎样?”
“啊?”
啥,你说啥?
陆青余想到自己会错了意,脸上更红,抽出手,定定神,在这充满旖旎花香的春夜中,坐在那人的床边,他挺直了脊梁,决定说一些正事儿。
“我可能是感应不到孩子的,以后怎么找?”
“那就一点点找吧,你当真不记得孩子怎么来的吗?”
话题好像被带歪了,他决定扭正:“漫无目的不是大海捞针吗,你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没有,我一直以为线索就是你,你真的不记得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吗?”
“不一定在一起过才有孩子。”他继续扭正。
“可是小……我身边人说必须两人同床共枕,这样那样,才会有孩子。”
“你不是人类,不能用人类的方式来想。”
“如果孩子是人的形态,那难道不是以人类的方式孕育的吗?”
“这……”陆青余扭不过来了,“我早就说过,可能不是人的形态呢?”
“那我就不会到人界来寻找,我既然受天道指引来找你,我想,这孩子也一定与你有关的。”祈宴捋一捋他的发,“但你不要着急,我没有逼迫你。”
陆青余轻声一嘆。
“你不想跟我成婚,也不愿我相陪,那等找到孩子,我就离开,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为你做。”祈宴又与他郑重道。
身边人却觉心头恍若一刺,沈默良久。
不再继续成婚明明是他自己提出的,明明这是最好的结果,可为什么听他把话说定,又觉得如此沈闷,闷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祈宴身上没力气,准备睡了,将他拉下:“你也睡。”这床铺宽,他往裏让让,“够你睡吧?”
“我……不是很困。”他回神。
“不困入夜了也得睡啊,生活要规律一些。”祈宴将那被褥掀起。
陆青余只觉再推诿就显得做作,两人又不是没一张床上睡过,不但睡过,还睡那么多次了。
这时候害羞着实没必要,反而显得多心虚一般,于是便脱了外衫,躺下跟他共眠。
这一夜两人睡得安稳,待清晨时,陆青余先醒,闻一闻身上的香气已没了,放了心,准备起来去给他要一点小菜清粥。
但身上搭了一条胳膊,他动了几下,那胳膊被挪走又搭回来,他不忍叫醒身边人,只好静躺着等待。
躺着躺着,觉着身边人往他靠近一些。
他继续静躺。
那人唇落在他耳畔,呢喃道:“好香。”
他想动动不了:“怎么还会香,魔气已经都散掉了。”
“还在这屋中啊,我闻得到。”
那就是气息没有挥散,他感受到什么,又红了脸,小心翼翼问:“你的伤好了是吗?”
“好了。”
“那今天回衔羽宗吗?”
“回去了你是不是就不会照顾我了?”
“你为救我伤的,我会一直照顾你。”
“好,那就回去。”
“那你再睡会儿,我去准备一下。”陆青余抬起他的胳膊。
起床后,早上徐掌柜又来探望了一番,送了好些珍贵药材金银细软,说他们家的邪祟除了,大家都正常了。
但他有一点疑惑,十分认真地向二人请教:“祠堂地上有一些奇怪的画,是不是什么特别的咒术,我要不要拓印下来?”
陆青余一本正经:“我们没在地上留什么咒术。”
“那……”
“那可能是那邪祟留的,你尽快擦掉吧。”祈宴接话道,说罢瞥了眼身边人,暗暗憋笑。
“好咧好咧。”对方又道了几回谢离去。
陆青余不解地看祈宴:“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不是要下去找马车吗?”
他便下楼,金玉满堂离衔羽宗并不远,半条街的距离,不过他家宗主金贵,伤势又没好透,还是不要他风吹雨晒的好。
他在客栈门口站了会儿,见着马车,刚一扬手,面前却忽而出现一人,这人大白天的裹着一身黑衣,还戴着黑色幂篱,在他面前时掀开黑纱,他认得这是之前一直来找他的魔族人,那天刚知晓祈宴不是女子,他一时受不住跑到城外,当时漫天大雨,城外小亭内,就是这个魔修去找他,还被赶到的祈宴踹了一脚,在此之前也来找过好几次。
这魔修第一次出现时就报过名讳,名叫凌侧,他仍是那番话:“少主,护法大人请您到对面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