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岸不愧是季岸,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让沈忱来气。
但那天晚上不知为何,他气也只气了短短几秒。也许是因为腿还疼着所以没有多余的力气生气,也许是因为他们俩现在算是难兄难弟,沈忱没回嘴,只小声地问:“你家裏人怎么不来医院照顾你。”
他们俩被老师送来医院之后,办理住院手续、缴费等一系列事都是沈忱的爸爸来做的。他们家一直都这样,他的鸡毛蒜皮的事都是他爸在管。
可季岸的家人,完全没有出现。
“……忙,”季岸回答得很自然,“问了我要不要过来,我让她们别过来了。”
“为什么?”
“现在是流感的季节,能不来医院最好别来医院。”
病房裏只开了小夜灯,暗暗的,却又能看见一点点。这种氛围下,他们说话都在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也就没了平时的争锋相对。
这是沈忱第一次和季岸平静地聊天,谁也没有话裏带刺。
“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你家裏人。”沈忱说,“好羡慕你,在哪儿都能睡着;我这几天都没怎么睡的感觉。”
“也没有别的事做,不如多睡会儿。”
“不是睡不睡的问题,是睡不着的问题。”
“……好吧。”
话说到这儿,他们忽地像无话可说似的沈默了。
或许对别人而言,这种突然的沈默会有点尴尬;但沈忱不会,他只是兀自思忖着,隔了两分钟后再说:“……来个休战协役吧?”
季岸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住院期间?”
“是啊。”
“那出院之后呢?”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沈忱说。
“哦。”
“别‘哦’啊,热情点。”
季岸:“好耶。”
沈忱:“算了,你一点感情都没有,还不如‘哦’呢。”
季岸:“……”
再过了一会儿,沈忱问:“哎,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这问题和前面的闲聊,差了两个星系那么远;季岸先楞了下,才回答道:“没想过。”
沈忱自顾自说起来:“我其实喜欢那种很成熟的。”
“……很成熟是多成熟?”季岸问,“珍妮佛洛佩慈?”
“不是,不是外观上的。我喜欢那种什么都很厉害的,然后什么都知道的……哦不过,还是要跟我聊得来的。”
季岸不太明白:“怎么突然说这个。”
“刚突然想起听别人说,人喜欢的类型经常会接近自己的父母,我就想了一下,好像确实会有点像,我妈就很厉害……”沈忱坦言道,“你呢?”
“我没想过。”
“你现在想。”
季岸像是有些为难,但还是努力地开了口:“善良一点的,比较……开朗的?”
“太抽象了,你不能说具体点吗?”
“具体就是,开朗的。”季岸说得认真,“不用太聪明,开心就笑,难受就哭,简单点的。”
“我怎么觉得你这么敷衍呢,”沈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
“没敷衍,真的。”
“行吧。”沈忱扭过头,恰好看见季岸也偏着脑袋,在看着他。
那个夜晚没有尴尬,没有斗嘴,就很稀松平常的,好像他们其实不是学校裏互相讨厌的同桌,而是年纪相仿爱好也相仿的知音。
“你带耳机了吗,我想听歌,但我耳机塞课桌抽屉裏了。”沈忱说。
“带了,你现在要听吗?”
“是啊,怎么了?”
“我也有点想听歌。”
沈忱笑起来,眼睛弯了弯:“那一起听呗。”
“……好。”
“够长吗……你往我这边睡一点,我再往你那边睡一点……嘿,刚好够,别乱动哈,我来放歌。……声音怎么样,要不要再开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