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路迦.德.梅第奇,或者说,尚在人间的光正要添香。
半俯着身,却迟迟没有动作,若有所思地盯着雕花镂空的炉盖在看。
听见他的脚步声,这才回过神。
“睡袍在那边。”
空气中开始淡淡地散发着迷迭花的香气。
亮抽空瞥了一眼那只香炉,很精致,但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了。
房间裏只拧开了一盏床头灯,将四周照映着昏幽一片。
“罗马的电力,也就这个状况了。”
房间的主人随口说了一句。
这时亮已将房间扫视了一遍。
最后目光停在了床头厚重的挂毯之上。
那上面绣着的画像,骑在白色骏马之上,高高扬起手中的宝剑,于千万人的战场之上,犹如神派遣而至的天使。
正是此刻半蹲在香炉前的少年。
见亮迟迟没有从画毯上移开目光,光以为是他察觉到什么了,“恩,没错,后面是密道。这裏的每一个房间都有出口,大约是给陛下您吓大的,每一任教皇陛下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修缮密道,把保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谓神的使者笑得有些轻蔑,也有些无奈,“将未来托付给这样的人,假如神真的存在,怎么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少年的侧脸被光晕柔和地兜住,低垂的睫半开半阖的眼眸,竟有些不真实。
转而註视着本人的亮不由轻轻唤出了声,“光……”
光没有看他,甚至就当没有听见,半蹲着继续拨弄那香炉。
亮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突然扬唇一笑。
“这次过来,是想将它还给一位故人,”说着,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样物件,光抬眼,却是那条再熟悉不过的手链——
曾经,自己是那么向往,也曾经,所爱慕的他亲手给他戴上。
光的目光无意识地跟随着那条宝石手链在空气中晃动着的轨迹。
“可故人已不在,我带着它,又有什么意义!”
骤然发作的亮一扬手,将它掷向窗臺。
手链上的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瑰丽的光影,而后——
“哒——”
手指勾到手链的同时,光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撞到了窗臺,发出了不轻的声响。
也正是这一秒,他的神色唰一下,变得惨然。
他忘了,窗户已是紧闭,即便投将出去,也不至于遗失。
却……
“呵……”光发出了苦笑声,就算他能骗过他,却骗不了自己。
稍稍平静了一会,光从窗臺边站起了身,无论其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跟我来。”说着,他走到床头,在墻壁上某处重重按了一下。
绘有他画像的挂毯缓慢地卷起,露出后面的密道。
走道挺窄,通风情况却是良好,人在裏面,并没有闷气的感觉,不过时间久了,难免会产生因空间压抑而发作的恐惧。
亮跟在光的身后,很快发现,每隔一段距离,左右就各有一盏灯臺,只不过年代久远,裏面的灯油早已燃尽,失去了原本存在的作用。
好在长生种黑暗之中看得也分外清楚。
走了不远,前方就有分岔路口,一处往下延伸,黑漆漆地望不见有多远,
光脚步没停,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提醒,“不同时代修筑的密道,总会互相交叉,容易走迷,加上还有为迷惑追踪者故意设置的迷道,你跟紧一点。”
说着,便往右手方向的道口走去。
可走了没多远,他又停下了脚步。
亮待他动作,手指上却突然一暖——
黑暗中,有人摸索着,牵住了他。
垂落的手链正靠着他的手腕,冰冰凉。
亮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从手指开始,蔓延而至的暖意,溢满了心窝。
“……不要走岔了。”
轻飘飘的声音,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