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修.朱尼厄斯.布鲁特斯永远都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那一天。
那是第五次圣战结束的第三年,他刚刚从前线回到罗马任职。
自诩为米兰王族的布鲁特斯家族,近百年开始将自己的触手从经济领域伸向了神职。
被称作“米兰的吸血鬼”、拥有罗马近十分之一财力的银行家们不再满足小小岛屿那一方狭隘的市场,很快他们的目光投向了整个欧罗巴。
然而,大陆上的每个国家各自为政,四分五裂的状况使得现实格外险恶,想要在今后敛金之路上畅通无阻,只有得到教皇厅毫无保留的帮助。
亚历山大三世的死亡正中了他们的心意——来自西班牙的外来势力终成了昨日黄花,取而代之的,则是与他们获得同一利益者,利奥六世。
没有经济基础的政治便不能称之为政治。
同样,没有政治回报的经济,便也同样不能称之为经济。
只要教皇厅站在他们的身后,欧罗巴迟早是囊中之物。
不再是当年那个追随杰瓦尔领主只晓得黑与白不可共存的小随从,如今的那修知道,要挽救这个国家、乃至这个世界的命运,只有忍受着与毒蛇、猛兽一路同行下去。
贪婪,荒淫,狡诈,欺骗……
教会内部存在的种种罪孽几乎让不知情的外人无从想象,这座天主之城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是地狱的熔炉。
而他身陷其中无法挣脱,备受煎熬。
就在这一段无限仿徨的时间之中,这一天在教堂静思的他,遇到了那个人。
仿佛上等祖母绿般的双眸在接触的第一秒就夺去了他所有的註意。
是……信徒吗?
他从斗篷兜帽的阴影中悄悄地打量着他。
而他正与神像前的神父轻声交谈。
从天顶漏下的日照拂过了他的侧面。
那一瞬间,那修仿佛看见了书中所描绘的将撒旦沈入地狱的大天使,从画册之中步入人间。
从未体验,全身被一股无法描述的波动所击中,禁不住地战栗起来。
那一天他留到很晚,直到那名男子离开。
第二天一早,他迫不及待地赶去那个教堂,若无其事地向神父打听起来。
任凭谁对这样的存在都是过目难忘。
结果也让他如愿以偿。
那个人在罗马求学,听说圣人路迦常常在这裏布道宣讲,便过来一睹风采。
偶遇的瞬间,惊鸿掠影,由此定格在他的记忆中。
他曾想过无数个再会面时的场景。
每一个场景都来得那么可笑与虚幻。
但没有一个场景,犹如当前这样,让他感觉不真实。
“你是……吸血鬼?!”
拜那名死不要脸的吸血鬼伯爵所赐,曾造访过帝国的他,这次又充当了一回敢死队性质的信使。
因为如此然后这般,所以就拜托那修大人了哟!——仿若天使的面容上呈现的,就是你赶紧送死去吧的恶魔笑容——事到如今,那修已经可以从容应对来自路迦.德.梅第奇或者说
吸血鬼恶魔的任何挑衅,但眼见着这个恶魔的荒谬建议轻易之间就得到了教皇乃至枢机主教的一致认可,不由觉得心寒。
教会内犹如跗骨之蛆的各色存在,根本就只把那一身法袍当做谋取名与利的通行证,哪有人会真的在乎教会、罗马、乃至整个人类世界的未来呢?
而如今在不可思议事件薄上,又添加了一条——
那名男子,在教堂之中令他心悸的对象,竟然是——
“放肆,这位是我们帝国的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