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
只一眼,地球上最顶尖的电子智慧体便给出了答案。
天蓝色的滚印上是裸身的带着羽翼的女神像。
“我知道是玻璃,”偏偏带着它的少年并不介意,一手拨弄着那个滚印一边翻动着身前的书卷,“那也是两千多年前的仿制品,我前一阵子在历史博物馆乱逛,一眼就看中了它。”
对这般强盗加窃贼行为熟视无睹,玛雅直直问出了它所关註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少年若无其事地托起了滚印,那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啊,说起来,这串字母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完全不认识诶。”
“塞姆语,迄今失传四千多年。”玛雅尽职地回答完毕,不休止地追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有接受治疗,”从帝国突然回到罗马,这并不是计划之内的行为,“不过辛舒雅夫人的团队并没有给出太有效的方案,与其在帝都等死,我宁愿葬在罗马。”
少年稍微坐起了身,放下把玩的首饰,而合上了书卷。
“放心好了,如今的我也希望自己能活得更久一点呢。”
“……为什么是罗马?”瞬间玛雅已经计算出数万种答案,却没有任何一项符合逻辑,“难道帝国不才是你的家?”
“这不是佐为的愿望吗?”光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房间裏一片寂静。
“能够预先在会见的场合埋下火药,对皇帝陛下行程了若指掌的,”少年偏过了目光,望向了窗外,“只有追踪者了吧。”
“那时候也并不是追踪什么叛逃者而巧合地发现下水道的我,明明就是寻找负伤逃脱的皇帝陛下,”光顿了一顿,“也才有可能放走利铎,并改变计划,将目标转向了我。”
玛雅依旧不声不语。
“那喀斯公爵叛逆之心不是一天两天,为什么亮从来不下手整治他,这一点我一直很奇怪,最近才明白过来,”光站起身,走到了窗前,“因他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不过抱有着对皇帝陛下绝对的爱,与绝对的恨。
“直到那名女子奉皇帝之命的暗杀,我才知晓,追踪者,已不再是皇帝陛下的信徒。”
“你能与那些人一样,明白佐为先生的想法?”玛雅静静地开了口,“感染者的存在,对人类的历史而言,就是最大的错误。”
“佐为不是神,他有什么权利认定我们的存在就是错误!”光终于忍不住,转身对着虚无叫道,“亮只想让大家都活下去而已!”
“即便剥夺其他人生存下去的权力?”冰冷的机械声提问,“列车前进的轨道有一个人昏迷,你是选择让满载的列车遽停而脱轨,还是直接碾过去保住这一车人的性命?”
“我会拖开那个人,让列车安全驶过!”光下意识揪住了胸前的滚印,“人类与长生种,或者说你口中的感染者,不是你死我活的二选一!”
“那是因为皇帝陛下的存在,”玛雅仿佛对他的回答早就了若指掌,“帝国才没有脱轨的威胁,一旦他不在了,整个帝国会立即将人类世界夷为平地。”
光咽下了唾沫,他在刚刚一瞬间后已经冷静了许多,“不,不会。”仿佛面对着期待他回答着的无数幻影,他如此坚定回答,“因为罗马有我。”
两者同存。
作为人类一起活下去!
而这才是佐为所期望的未来!
片刻,寂静得只听得见窗外的风拂过窗帘,房间内有声音响起,“我相信你。”
“哦?”光不在意地一笑,“如果是dr,肯定就会说,几率几近为零,猪飞天的可能性更大。”
“这也是为什么我的性能要比他优越的原因。”
半响,光意识到竟是玛雅在开玩笑,终于扑哧一声,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塞姆语失传了几千年,又经历过大灾变,”玛雅一本正经地继续着对话,“即便是dr的数据库也未必有匹配的资料。”
“不会吧,那不是一直不知道它的意思了?”光盯着女神像下的字迹,失落道,“我觉得像护身符,这个应该是什么女神吧。”
“米利塔,”玛雅搜索一下,居然找到了答案,“滚印上的女神像,是古巴比伦的爱情女神米利塔。”
“这样啊,”光缓缓抚摸了一下滚印,“可惜这裏是罗马。”
“我想,如果还有谁能够破解,也只有少尉才知道这些字的意思了。他曾在迦南地区呆过一段时间。”
“少尉?”光惊讶了一下,“哪个少尉?”
玛雅没吱声。
过了几秒,便听着走廊有踏步声,光立即垫了个枕头,重新坐回了床上。
病人总还是要装的,不然总不能真在这裏“活”上一百年吧。
“对了,玛雅,那个空间站,”闲着无聊的下午茶时间,光又扯回了那个话题,“悲嘆之星上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
在处理另一组数据的玛雅同时打开了几个画面。
投射在幕帏之上的,是一名军官註视着操作屏幕的侧脸。
光惊讶之下低呼出声,“亮?!”
雕刻完美的轮廓,仿若丝绸一般绮丽的发——是短发诶!
录像在继续,看样子是在操作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故障,而他正在熟练地排除。
很快,屏幕后方出现了其他人的身影。
佐为!
米色的风衣,一手撑在操作臺上,一手端着茶杯,还冒着袅袅热气。
两个人会交谈些什么呢?
光很想知道,可惜玛雅没开声音,只看得到佐为笑得春风拂面般温柔,而后伸出手,指了指操作屏幕下方。
“……啊……早知道就多学点什么了,比如唇语。”白活了六百年。
“他们交谈的语言,就是塞姆语。”玛雅突然横插一句。
光差点呕血。
也就是说,他们的交谈,要找几千年前的古人才听得懂!
娘的你们说个话还带密码防谁哪!
某出身绝对高贵的红衣主教忍不住在内心爆了一句粗口。
“至于那么保密么!”
“只是习惯,那时候少尉刚从迦南地区的发掘工作中回来。”
玛雅你真不是一般敬业的八卦。
光腹诽了一句,随口就问,“那个女的身段真好,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