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想去吸血鬼帝国。
但在那裏,有什么正召唤着自己。
在边境被士民发现时,因为之前的长途跋涉与干渴而失去了意识。
而后被吸血鬼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见到了光。
只是一眼,我整个人都呆住,心裏脑中盘旋着一个念头。
是了,就是她。
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淡色的头发很长,缀着串串拇指般大的黑色珍珠。
而额间,一粒祖母绿宝石悠悠地垂下,紧贴着那张让人失魂的脸。
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美丽。
在过去的两个月中也从与吸血鬼做过贸易的边民了解到一些,吸血鬼格外註意自己的外表,想必这样的生活观念也影响到了府邸的士民。
即使在最臟乱的旅馆,光也不忘要热水来清理自己。
从吸血鬼的巢穴逃走时,他带了一小包物事,之后才发现,是整整一包珠宝。
考虑到她完全没有逃跑之后的思量,想必也是爱美的缘故,所以下意识将自己的首饰一并带走。
但当她毫不在意地用那些贵重的珠宝换取食物与住宿时,我又觉得矛盾。
“反正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换掉算了。”
她这样笑着对我说。
而心臟,又是重重一撞。
我之前在伊斯坦布尔呆过一周,战争的硝烟已悄悄逼近了这座小城。
人类与吸血鬼对峙了几千年,战争永远只是天平上那一粒几乎可以忽略的尘埃,对两边的局势丝毫没有改变。
上一次圣战是在六百年前。
伤亡惨重到,人类几乎灭绝的境地。
自此之后,人类陷入了停滞的历史。
人民的生活越发困苦,而信仰,却越发坚定。
罗马教廷日渐壮大,成为超越任何一个国家的精神存在。
动辄代表上帝的他们,向着东边的吸血鬼国度,发起了第五次圣战的宣言。
这还是救过我的教会的神父所告诉我的历史。
而在旅行中,我越发觉得这是相当奇怪的一件事。
一只吸血鬼轻而易举就能扛住一支军队,而吸血鬼这一族的头子据说在建国初已存在,与整个帝国同寿,厉害到真无可想象的地步。
教廷这么有恃无恐,难道是有什么必胜把握?还是说——
“我洗好了哦,亮要不要洗呢?”
光在门口叫我。
我转身,却又是一震。
长长的发散乱在白皙的胸口。
怎么没有着上衣?!
我的目光慌乱间急忙闪躲,而突然被人猛捶一记般,猛地醒来。
“你是男的?!”
我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光奇怪地看着我,“我当然是男的啊。”
你————————
我这一瞬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怔怔看着他走过来,伸手在我眼前挥了一挥。
“亮?”
下意识打开他的手。
房间裏蓦地一冷。
他看着我,有些奇怪。
我避开他的目光。
“亮?你……怎么了?”
一时的心情激荡,我只是摇头。
想起之前对他的种种,一时间真恨不得立即消失在当前。
沈默,还是沈默。
他的头发依旧滴着水。
我终于忍不住,掏出手帕递去,“把头发弄干,不然会感冒的。”
他覆又高兴起来,“恩恩,好!”
而拿到手帕时他神情一怔。
“亮……那个……”
“恩?”我心情正如一团乱草,蓬蓬地长开,纠缠得难以言喻,可无论怎样,对他依旧是……“怎么了?”
“这手帕是你的?”他将一角展开给我看,上面纹着一朵红色金边的单瓣茶花,十分雅致。
“不,不是,”将理不清的情绪丢开,眼前的这个疑问更为重要,“我不知道是谁的。”
几个月前从河裏捡到,当时为了包扎伤口而带上了。
“帝国的贵族,每一家都有特定的徽章,”看来他对这方面非常熟悉,“十二家的任何一家我都认得,虽然这个不是,但我却见过。”
“见过?”我也想知道,上面的纹章究竟是什么来头。
“恩,想起来了,那喀斯公爵殿下有一条宝石水晶手链,很漂亮,我要过好几次,他都不给,说是……恩,上面就是这样金边单瓣红茶花来着。”
仅是这样,也不能说明什么。
“啊,亮,这个可以给我吗?”他盯着那处纹章不放。
我点了点头,看他真是小孩子心性,漂亮的都喜欢,不由微笑起来,“恩,你喜欢就拿去吧。”
“谢谢。”他高兴地一鞠躬,转身就捧着手帕往外走。
“光——”我一把攥住他手腕,“外面危险,你不要出去。”
“我找水将它漂洗一下,”他冲我眨着眼睛,“就一会,不会有问题啦。”
我一楞,他已经挣脱了我的手腕。
“等下,”我下意识叫住了他,他回头看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我……我跟你一起去。”
“好!”
他眉眼弯弯,我一下就释然了。
是男孩又怎样呢。
快走到楼下,听到柜臺那边一阵哗然。
“餵,老头,这个是从哪裏来的?”
“唔唔……”
我拦住光,自己靠着墻,悄悄朝那边探了一眼。
老板被反绑着,跪在地板上,口中不知道被塞了什么,说不出话来。
而一双黑得漆亮的靴子正踩在他的膝盖上。
光的那条白金手链,被白皙的手指勾着,在他眼前摇摇晃晃。
是圣殿骑士!
我一惊,立即将光往身后挡了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