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船只正全速驶向帝国最大的港口,而非原先决定的帝都。
而,亮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我的身边。
除了他,没有其他人再来看我。
我甚感奇怪。
亮说,是因为要保证情况稳定的缘故。
虽然长生种的生命力足够顽强,但在治疗中为避免刚受紫外线刺激而过于亢奋的溶血桿菌攻击宿主,所以给我註射了一定量的银离子,使得体内惧怕银离子的溶血桿菌进入短暂的休眠期。
失去了溶血桿菌活动的长生种,其实与短生种也没什么两样了。
这样就必须要担心术后感染问题。
所以医师也只答应让一个人留在这裏,其他人一并都不许再进来。
“下次,不要这么冒失了。”
因为食道受伤,吞咽甚是痛苦,船上的厨师绞尽脑汁,最后给我把食物都做成布丁那样滑滑的蛋羹喝。
亮搅碎了,一勺一勺餵我。
边餵还边说,“船舱裏那么多人,难道都不如你?”
我不以为然。
舌头尝不出味道,吃什么都觉得古怪。
“光,你有没有听我说?”
我点点头。
“以后再不许这样!”
啧,听听这口气——
我怎么找了这么凶的老婆啊……
——那不是来不及么。
我嘟囔着。
“……”亮大约气得够呛,也不说话了。
问题是,他不说话可以,他不餵我吃,我可得饿肚子。
——亮……
他依旧不出声。
我吁了口气。
好吧好吧。
——作为一名帝国贵族,必须遵从的一句话,最尊贵的血——
亮一下打断了我的话,“这句话在这裏并不成立。”
诶??
我还未说完,他怎么知道我要表达的意思呢?
“是我不对,”我听见他在嘆气,“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扑哧。
我不小心笑出声来。
——你要怎么保护我啊,短生种。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用勺子碰了碰我的唇,示意我张口。
我又开始蒙头大吃。
那一句的疑惑,却一直在心头盘旋。
最尊贵的血最先流出。
这是帝国贵族恪守之道。
也是,皇帝陛下的名言。
亮又怎么会,知道的呢?
看不见,自然也不知道时间。
被烧灼过的皮肤就像是被人用小刀一寸一寸地慢慢割,一点点撕。
我醒来后就再没有睡着过觉。
有时候疼得狠了,便背过身小声地抽泣。
还以为他不知道。
没想到那两天亮也没有睡,一直看着我不出声。
只是抚摩我的手指,全是冰凉。
船只第二天晚上就抵达港口。
很快我被送去医院。
当时生怕与亮分开,便使劲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虽然觉得傻气,但仍然坚持要他陪在我身边。
出乎意料,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我认为这一切都是祖母放话在前的缘故,她似乎已经默认了亮的存在。
“等你身上伤好了,便举行成人礼吧。”
第二次手术后我终于转危为安,她来看我,第一句话便是这么说。
亮也在。
虽然精神不好,但我听了的确很开心,“那么,我能搬出去,跟亮一起住吗?”
一般贵族家的孩子,一旦成年,就从父母的身边搬离,开始过自己的小日子,我很羡慕的说。
因为我父母亲都未曾觉醒,百年后就过了世,我与祖母住在一起,老被看束着,日子也过得一点都不自由。
现在总算有了理由。
祖母没有说话,倒是亮说,“你愿意就行。”
声音裏满满都是笑意。
我真想甩他一个白眼,我愿意就成,你以为你谁啊,皇帝陛下?!当我祖母是死人么?!
刚想到这裏,却听见祖母开了口。
“陛下,这……不太适合。”
哐当——
一道雷从天劈落。
炸在我耳边。
将祖母那句话炸成无数次回声……
陛下……陛下……陛下……
我肯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梅布尔,我一直以为,你不是那么顽固不化的人。”亮伸出手,将我露出被角的手掩上。
梅布尔…谁啊?
呃,好像,是祖母的名字吧!
“陛下,光……”第一次听见祖母的声音如此谦卑而气弱,“光还小……”
“我为他主持成人礼,今后他便不是孩子了。”
这句话深得我心,恩。
恩?!
亮怎么可以直接唤我祖母的名字!!
她、她可是三大贵族之首,帝国唯一的女公爵!
除了我已故的祖父,帝国上下没有一个人能那么做!
不……不对……还有一个人……
我颤抖的手,拉住身旁的那个人。
“亮……你究竟……是谁?”
“你老婆么。”他顿了一顿,便如此笑道。
“咚————”
我听见,很重地一声,什么人跌倒在我床脚。
考虑到亮正牵着我的手——
呃,祖母大人,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