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因为祖母大人实在是不输给国家大剧院卡琳女士的存在——她与几位神父大人交谈得十分欢畅,如果不是知道她与他们才刚刚见面,我一定会以为来客是多久不见的挚友。
假如剧场经理见到此刻的她,一定会跪下来请求她的加盟吧。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陛下一直让她代理国家对外关系的原因。
话题已经扯到了十万八千裏的莱茵河区域的啤酒,话说,神父能喝酒吗?我倒不知道呢。
正百无聊赖听着,发现对面几位神父,还是没停住地,在偷偷打量着我。
那几位神父年纪都不大——对我而言,其中一个最小的,看起来不会超过短生种的二十岁。
我多看了几眼,即使从长生种的角度来看,他的容貌也足够称得上好看,而眸子居然是罕见的青金色。
正好奇着,那人该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立即抬头,狠狠剜了我一眼。
果然还是不喜欢“吸血鬼”吧。
那位纽曼神父看见了这一幕,装作不经意地,他碰了碰身边的少年,边对我抱歉地一笑。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切盘裏的小羊排。
用餐完毕,祖母大人十分体贴地提议到花园去散一散步,也正是欣赏帝都的美景的好时间——她的花园建在整座官邸的上方,十分漂亮。
九层花坛之上,帝都的全貌尽在眼底。
万家灯火,起伏荡漾。
短生种的话,一定会看得目瞪口呆。
毕竟他们是连电力都需要限制使用呢。
路过走廊的时候亮稍稍缓了缓脚步。
这一整条走廊挂满了祖母收集多年的油画,甚至还有前世代的覆制孤品。
当然,其中还有我。
亮所感兴趣的,就是那么一副。
头发及肩,其间缀满了一串串的淡色珍珠,绣满粒粒珍珠的鹅黄色长袍是斜拉着的仿古式样,眼睛不知望着什么地方呢,摆出一脸不耐烦的神色,总而言之,是相当符合当时本人状态的画作之一。
再仔细看,与本人也有不太一样的地方。
比如说,画家当年用琥珀碾碎了做颜料来点我的眼睛,所以呈现淡淡的金色,而额间,也与那日不同地,垂了一粒祖母绿——因为淘气,额头上磕了一个口子,伤口比较深,失血又过多,当时还未痊愈,为了掩饰这道不大不小的伤口,就加了一件首饰。
实话,从当前我客观的角度而言,真的打扮得跟个妞似地。
这次成人礼结束,说什么也得让祖母给我换下来。
幸好亮停留的时间不长,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花园的底部。
这裏是帝国的一处奇景。
自全国各地陆续收集而来的珍奇异草点缀其中,晴朗的日子,从帝都的某一处朝这裏望来,整座花园犹如悬浮在空中一般。
全帝国的人都知道,那是皇帝陛下为了祖母大人,花费了几百年的时间而建造的最盛大的景观。
我突然停住了脚步,望着他,与她的背影。
有一个不得不联想到一起的传说。
我在图书上看到过。
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人类文明刚刚起源时。
古巴比伦的国王,为了自己年轻的妻子,动用全国的物力,建立不思议的,空中花园。
被列入七大奇迹之一,却仅仅为一个人所建。
传说只留下只言片语,并没有人知道这座失落的花园究竟是何等的魅力,图纸什么的,更无从谈起。
而这座高塔之上花园的设计者,皇帝陛下,却从史书中寻找着蛛丝马迹,经历无数次失败又无数次尝试,终于覆现了这座已湮灭在浩瀚历史中的,空中花园。
为什么会在现在突然想起来这几乎被抛之脑后的故事。
我说不上来。
明明是之前就知道的事,却会在此刻介意。
大约,因为我一直没有将亮与皇帝陛下,真正联系在一起。
而经历了那件事后……
已埋葬的那个噩梦的种子,似乎又在哪个角落裏蠢蠢欲动起来。
我不曾了解过那个人。
又突然想起,祖母大人她……曾对我说过,想守护一个人。
而现在,我一下就明白。
那个人,并不是我的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