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背叛者没有使用银刃,差不多一晚上伤口就长出了粉红色的肉芽,没什么问题的话,差不多明天晚上就能起身。
摆溶血桿菌所赐,长生种的恢覆能力真够惊人的。
要杀死我们其实也不难,一要直接击中脑干、脊柱、心臟三大要害,二是失去大量的血。
但在陆地上几乎可以自诩为最强物种的长生种,反应神经不输给最敏捷的猫科动物,就连亚音速的子弹都能避过,从没有听说过其他什么威胁的存在。
不过命运总是公平。
因为还有阳光,与银。
过去一千多年的四次圣战,几百名长生种由此被结束了生命。
所幸这次卡恩斯坦子爵并没有杀害我的意思,不然这一刀穿透了身体,我压根就没有存活的可能。
说到这位背叛者,我在能够起身后又再见了他一次。
佐为完全没有从他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当即决定当天就将其遣返回国,接受帝国的审判。
我其实对这个背叛者的脸没啥兴趣,会去聊胜于无地看看,只是因为“追踪者”。
亮与我提过几次,追踪者一开始是仿照前世代某些国家的斩首部队所建,方便执行某些不可为世人所知的秘密任务。一旦入伍,便被抹杀了个体存在,直至生命终结。
而这支流淌着忠诚之血的直隶部队,居然会被皇帝陛下交给一名短生种带领,这一点想来也是非常奇妙。
亦师亦友存在着的佐为,究竟为什么会留在帝国,又为了什么而为皇帝陛下效力,自从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后,我便一直在想,但始终得不到答案。
或者亦如陛下所言,每一个人的生存意义,在他人眼中如何难以理解,对于自己,却是唯一的依托。
傍晚,追踪者押着卡恩斯坦子爵离开我们暂时驻留的小酒馆。
据说回到帝都的第一件事,还得立即送他去医院。
赶不及救我的亮当场撕掉了他一条手臂,连着那把染了血的匕首,一并丢到了地上。
这会也得冰冻好带回帝都。
我一直都听说追踪者比较人道,在帝都最高法院没有定性定量前从不痛下狠手,只不过卡恩斯坦子爵的命不怎么好,撞上了亮。
佐为是差不多时间赶到的,据说当时卡恩斯坦子爵刚要逃跑,就被亮当面截住,他们眼睛还没眨呢,一条手臂就给生生扔到了地上。
“说实话,陛下上前抱住你的时候,看他表情,我们都以为这个家伙别提另一只手了,搞不好连双腿都难保。”
是吧,帝国两千多年的统治者,怎么可能因为个人情绪而坏了帝国律法。
会撕掉他的那只手,也不过是,当下制服叛徒的需要吧……
佐为会过来就不是为了和谷离世的事,不过我也不清楚之后他与皇帝陛下又说了什么——我猜是汇报工作来着。
“这样看,的确可以教缪勒大人安心了。”
与佐为一并同行的罗曼医生定时查看伤处并给了当日的治疗意见,他来得倒快,话说要不是飞行器不能直飞罗马,半个多月前我们大约也该返程帝都了。
“罗曼医生……我想问你一件事,”拧紧了放在被单上的手指,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母亲大人,是怎么死的。
收拾着器械的罗马医生一怔,转而抬手,扶了扶眼镜。
“夫人她,是因为抑郁癥离开人世的。”
说得平淡无奇。
我闭上眼睛,而后睁开,“不是说,是因为没有觉醒的缘故吗?”
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是啊,那么多年,总以为这个秘密会随着我进入坟墓了。”
出身贵族中的贵族,梅第奇家族的小姐爱上了在同一书院念书的年轻人,在家族安排的联姻婚礼前一晚,义无反顾地随他一并逃往了年轻人口中的国度,得到了永远的幸福,却为此,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从此再也见不阳光。
“那父亲大人……也不是未觉醒才离开人世的吧。”没错,短生种的生命再短,也不至于三四十岁就死掉。
他一手按住了胸口,恭敬地低头道,“是,大人他,是追随夫人而去……”
眼眶热了起来,“父亲大人一定会认为,是自己让母亲大人失去了生命吧。”
缺乏日照对于短生种而言,等于是慢性自杀。
书上提到过,前世代时期靠近北极圈的地方还有人居住,往往一个冬季就能教无数人失去生活的勇气。
母亲大人她,要如何度过那十九年的黄昏……只要想一想,都会觉得无比残酷。
“那祖母大人……知道这件事吗?”我迟缓地问道。
他摇头。
“不久之后夫人便怀上了伯爵大人您,相比较您的出生,夫人的出身与过去便一点都不重要了。”
是,我知道,从小到大,我一直是被如此宝贝着长大,当母亲从父亲的属地将我带回帝都,祖母大人她激动得只知道整天抱着我到处炫耀,其他一切完全扔去了火星,加上父亲大人又编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故事,族裏上上下下就再没质疑过哪怕一次,关于母亲大人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