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己说的那些话。
光如是心不在焉的想,难道自己就不该这么说?
但凡知道悲嘆之星真正威力的人,都会如此质疑的吧,佐为不声不响地背着自己做了那么多,只不过说了他这么一两句重话而已,当初自己再怎么任性都包容下来了,怎么这回又生气了呢?
说不定是心虚呢。
没发觉自己同样在生气的帝国新君咬紧了牙齿,下定决心这次绝对不妥协。
而之后不久,他便给另一件事完全吸走了註意力,也没有再想起来。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或者简直可以称之为淬不及防。
光在缪勒公爵的府邸,遇到了帝国的来使。
“维拉蒂卡伯爵,很荣幸再次见到你。”
光刚抬起的手指一顿,而后挥退了身后的侍剑官。
那修这时才感到后怕,刚刚那抹灰色的身影在短短一瞬已经逼近了眼前。
想必如若不是这位帝国新君抬手阻止,刚刚他开口的同时,自己的头颅就得落地。
吸血鬼,真是令人战栗的怪物!
“我想,你一定很喜欢莎士比亚?”
哈?!
那修前一秒还在为自己的脖颈庆幸,后一秒立即陷进云雾之中,“莎士比亚?”
“恩,罗密欧去见他的心上人时,也就是这样不顾一切地爬上了新月下的阳臺啊。”
“…………………………”
“唔,还有这样的臺词,‘我来这裏,是为了见你。’”明明活了数百年却还是少年样貌的帝国新君冲他微微一笑,“你也准备这样说吗?”
那修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猛跳,“不是。”
“哦,我就说嘛,作为千年文化与骑士精神沈淀的圣殿骑士团首位来访代表,说什么也要比梅第奇主教那样的暴发户多一点文化么,”随着谈话少年轻轻点了点头,点缀在耳环上的祖母绿也随之在灯光下灼灼生辉,“请问,骑士大人,你准备了怎样的见面辞呢?”
在脑海中想象过上千遍的场景,就此进入了历史的废纸堆。
那修艰难地吞咽了一记口水,而后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帝国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初次见面,在下是来自罗马圣殿骑士团的使者,那修朱尼厄斯布鲁特斯。”
辅佐帝国故君千年之久的缪勒公爵已快至时间的尽头,而光此次赶往她的府邸,便是为了能够在她最后的时间裏膝前尽欢。
顺便地,也拉上了某位倒霉催的撞上门来的圣殿骑士。
事情发展至此,可以说。已经完全脱离了圣殿骑士团预定的轨迹。
他们蓄谋多年安排得来的突袭,却变成了帝国新君难得的惊喜。
惊没惊到不好说,但喜是一定的。
因为这也将是成为历史上第一次,作为最大敌对势力存在的圣殿骑士团,对帝国实权者的,正式访问——谁让已然神不附体的那修骑士大人,说了那么一套见面辞呢?
“祖母大人,这位是来自罗马的那修。骑士大人,这位便是我的祖母,缪勒公爵大人。”
光一一介绍后,便坐到了祖母斜倚的榻上,开始给她说这一日的见闻。
有士官给那修端了茶,他接过,本着眼观鼻鼻观心的态度,正准备开始定定心收收魂,却又被人一声呼唤,再次陷入万劫不覆的境地。
“那修,我祖母十分想听听罗马的趣闻呢,你能不能给她说说呢?”
少年恬美的笑意让他觉得,自己所面对的,只不过是病榻之前尽孝的普通少年,而他浑然不觉,只应了一声好。
这一声过后,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所筑起的藩篱,已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