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骢见这些人等来意不善,赶紧唤了一旁跟来的小厮,要他飞马往京城裏报官。即使现今已接近戌时,但凭穆家的关系,搬救兵是不困难的,只怕曲阳城距此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绝对没有这样的事啊,我等都是良善百姓,怎敢窝藏来历不明的女子。」
「随你说去,来人啊,给我搜!」莽汉挥刀,对后面跟从的弟兄们下了命令,「今晚一个人都不准给我离开,直到找到为止。」
一个个魁梧的大汉们,拎刀拎剑,粗鲁地穿入人群之中找人,却丝毫不留心手上无眼的刀剑,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人命,有意伤人,穆夫人一个闪躲不及,便在臂上给划了一个小口子,顿时鲜血渗满衣袖。
「娘!」穆桓愤怒。尽管自小习武,无奈敌众我寡,又恐伤及无辜,只得隐忍。
穆桓见事态不妙,想带江楚及爹娘退避到房中。
一回头,哪还有江楚的身影。
相较于前院的嘻笑喧闹,隔了多层房舍的后花园是幽暗静谧的,连盏灯都没点,而因房舍的隔绝,前院的喧嚷在后院只听得隐约。
初星靠坐在假山后面,急促的呼吸中仍带着奔命的疲累;而除了右臂上未愈的伤口,左脚踝又新添了微微的扭伤,原本脚踝扭伤的程度并不严重,只是初星从山到山下一路的奔逃,加剧了伤势。
「居然放火烧山,小人。」
烧山的目的,不外乎是要逼出她,或者甚至让她给烧死在山中。
追杀她的一干人等,见她逃进深山,竟不敢追入。因为这十几年来,许多上山拾柴的樵夫及狩猎的猎人时常在山道边看见兽尸成群,死状凄惨,身首异处,而林中兽群数量锐减,终至灭绝。
此后传言甚嚣尘上,都说山中有头异常凶猛的野兽,杀害无数兽群,连人亦难以从其爪下逃出生天。
每思及此,初星不禁失笑,笑得傲睨讽刺。
那裏有甚么兽呢?
那头兽,正是她,初星──一个被江湖上誉为罗剎孤星的冷血杀手。
不改一身黑衣劲装,但此刻的她却一身狼狈,避匿在江府的后园中,如一头因抗拒围杀而惹来满身伤的狼兽,倔傲不肯低头。
就在初星已气力放尽,以为能在这座宅邸稍微避过一劫时,却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嚣嚷并夹杂着脚步纷纷。
可恶……他们也追进来了是吗?
初星的直觉反应便是逃,如这数日来唯一的命运一般。她撑着站起,却引来脚踝一阵剧烈的疼痛,使身子失了重心。
一跌,却跌入了一个温煦无比的怀抱之中。
「姑娘小心。」
「谁?!」初星本能地将自己抽离,已经耗尽气力的她,再坚强的意志也终于不敌身体上的虚弱,昏厥了过去。
再次苏醒,初星眼前是一片朴素,淡雅的白,干凈得让她恍惚,以为自己已然离开了污浊的尘世。可转念一想,自己若真死了,根本来不得这种高贵的地方。
一身杀孽,除了无间地狱,大概也没别处可去了。
「醒了?」耳边传来低沈稳重的嗓音,将她自恍惚中唤回。
轻如薄纱的床帘被揭开,透入一片温暖的洁白,乍见日光,让她数日来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眸倏地疼痛,直到一个身影靠近,替她稍稍挡去了光。
「是你?!」初星讶然,却也在诘问的同时发现了自己的声音竟虚弱至此。
「久别了。」
end
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