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堂的客房中,一盏短烛在床头的矮柜上烧燃,于关紧了门窗的室内释放一方温暖。而外头昏黄暮色庞然而降,透过灰白色的粗糙窗纸,傍晚橘红近紫之天色微微筛入,房内也沾染上一层晚霞之色。
夕暮光色氤氲暧暧,亦点染而成室内男女之间的氛围。
「你去哪?!」初星半躺半卧在床上,忽地拉住正要自床边站起身的江楚一角衣袖。
「我让叶姑娘将我们两人的晚膳送上来,别担心。」江楚按了按初星的手背,稳稳一笑,让她免去担心,才缓缓出了房门。
初星身上伤口未愈,气血未覆,又在外头的风雪中耗了大半日,与江楚回转寿春堂途中,竟觉头开始沈重起来,教她一时昏昏茫茫。江楚便半掺半扶着她赶紧回到寿春堂,未及同穆桓与叶知秋等人知会过便带着初星回到了她的房,坚持要她卧着休息。
尽管初星认为不过是一时晕眩,不觉有何严重。然在江楚的坚持下,她亦只能安分躺着,看着江楚替她关窗、点烛、拢被,一股温暖默默在心底淌流,她便也不再固执逞强着要下床。
眼前这淡然若水、翩雅如谪仙的男子,对待自己,每一个举动都是那般认真仔细。
看他替自己拉好了被,转身似要离去。不知何来的冲动,她竟揪住他的袖。
终究是害怕他要离开。害怕那样的幸福与甜蜜是自己的一瞬幻觉。
而他的话,又让自己的一颗心安稳了下。他让人将两人的晚膳送上,便是要留在这裏与她一同用膳。
他总是能透彻自己内心所想,而万般体贴。
在初星细细琢磨着江楚的好时,他已自楼下返回。初星转过头看着他自门口温温走来的身影。
那样的男人,真的可以为自己所拥有么?
「我们离开这裏好么?如你说的,回曲阳。」初星微微仰起头,以往如寒冰凝潭的一双眸,此时如初春融雪,在江楚面前微微闪动,水光清耀。
「为何突然想离开这裏?」江楚好奇,拉了张椅子坐在她床边,方坐下便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中。
初星看着他举止,心头一暖。
「待在这裏,总有种被困住的感觉。」初星闷闷地说。
因着岚皋封城了,她才被迫滞留于此。虽不是无法自此处脱身,然当初选择留下,便是因挂心江楚。留在此地,便要时时刻刻担怕杀人之事被揭穿、被发现。
初星原是无所畏惧的,而今她却只想抛下一切罪责孽业。
她惟愿能陪在他身边,长长久久。
这座城有时就像一个牢笼,提醒自己正被追缉着。即使无人知道初星便是杀了王侯的凶手,然她却无法毫无后顾之忧。
「若你真想走,我们便走。但须待到你伤愈。」江楚应允,然有前提。
「我的伤不碍事的。」初星微微皱眉,反紧紧捉住江楚的手。
「初星,与你相比,我的确是懦弱,」江楚正色看向初星,「但我要你明白,我不愿拿你冒险,即使机会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