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问道:“每月贷款能还上不?”
我说:“能。”
妈长舒一口气说道:“只要认干就好。他那些小毛病,你就装作看不见,他家裏说难听的话,你就当没听见。人这一辈子,哪有事事都顺心的?……
妈这是老生常谈了。我一边听着,一边招呼在妈妈家撒着欢的小北:“你好好听姥姥的话,不许跟小弟弟抢东西,要逗着他玩。啊?”
“知道啦——”儿子大喊。妈妈被儿子吸引过去,疼爱地看着儿子:“过来我看看,小北是不是又长高了?”
儿子跑过来,先叫了一声“姥姥。”然后看了我一眼,撅起了小嘴。他拉着妈的衣襟,让她蹲下来然后附在妈的耳朵上小声说了什么。只听见妈说:“行行行,回头让你姥爷带你出去买。”儿子欢叫一声跑开去。
我对着妈妈:“你和爸别什么都给他买,家裏什么都有呢,他还乱要东西,都是你和爸惯的……”
妈连忙说:“不乱买,不乱买,就买有用的。”
我不想多呆,尽管妈妈一再要我吃了饭再走。可我哪有胃口,被妈看穿了反而不好。
回家路上,我转个弯,去了桑良的门市。桑良不在,只有王哥在。
王哥和桑良当初在一家公司做事。一付老大哥的样子。
当初桑良和洗头房的那女的同居的时候,王哥没少说了他,甚至有一次,王哥为了让他死心,拉着桑良在夜裏偷偷蹲在那女人洗头房对面的绿化带裏,让桑良看着那女人迎来送往。可桑良在意的并不是身体和心灵的纯不纯洁,所以,在那女的打开门送走一个男的后,他挣开王哥的手,向那个依然在门口送别还未转身的女人走了去。王哥大骂:“你这个小子!!……”恨恨从把身子从冬青树后挪出来。在离他们不到50米的出租车裏。我走下来,走到王哥身边,对他说:“王哥,算了……”王哥一脸诧异:“你跟过来干嘛?看着心裏多堵得慌……这小子,他,他……”
就因为这一次,我把王哥当成了大哥。在桑良回头以后,准备开公司的时候,我向他推荐了王哥,我说:“王哥这人很义气,也忠厚,你哪做错了,他能提醒你,不会阴你。”桑良采纳了我的意见,他跑销售,王哥一人看门市,帮他记记流水帐。
王哥让我坐下。我问了好,说:“桑良呢?”
王哥说:“你不是从家裏出来的吧?”
我说:“恩,我从我妈家来的。”
“那怪不得,桑良回家了,你们明天不是去云臺山玩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何必再去追究呢,管他和谁一起呢?既然心意已决,那不管听到什么都应该平静和冷静。可为什么,我自以为伤到麻木的心,又传来被刺痛的感觉呢?
回到家,桑良不在。浴室裏有淡淡洗发水的气味,地面湿湿地。桑良回来过了。
想来桑良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吧。不必再费心跟我撒谎,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常丽约会,甚至出去旅游。只是不知道常丽,如何跟她的未婚夫刘义说呢?
我一再思索他们这种感情——
若说是真心相爱,当时常丽未订婚,我也表示过我可以成全,可他们不要。
若说只是游戏人间,那又为何,拆也拆不散,分也分不了?那一条条的短信一个个的电话,若是无心,又怎能时时挂在心头?
若说为了钱,我相信桑良在常丽面前是大大夸了海口的。大大夸张了他的财力与事业。可是,他一月挣八百,她要花一千,那二百总不能靠吹牛就能吹来吧?就象上次在肯德基遇见,听桑良的意思,好象也不过就是去了那一次。那女孩子身上所穿衣服,也不过是路边店的东西。可见,他们也没有锦衣玉食。看那信息上,她叫桑良给她买的东西,也不过三五十元,最贵一次,是有则信息上:她说,为了庆祝他们相识xx天,她想要个小金佛戴在脖子上,来保佑他一生平安……不知道桑良可给她买了没?可这些,比起一个女孩子的声誉来,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这样的在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06
云臺山离我们这并不远。来回不过是两三天。果然,桑良在三天后回来了。春风满面,得意洋洋。看不出旅途的劳累。
我在电脑前写东西,桑良径自去浴室洗澡。我不禁有些紧张。按照以前的思路想,儿子不在家,我在家,那么桑良洗过澡以后是会和我——□□的。我准备好了,在他来抱我的那一刻,我要把我的决定告诉他,并且不管他如何求我如何流泪,我都不在心软。
桑良打开浴室的门赤着身子出来的时候,我的心几乎跳出了喉咙!
可桑良并没有向我走来,他打开衣柜,挑出衣服,穿上,拿起包就要出门的样子。
他这一走,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回来。好容易儿子不在家,我可不能失去机会。
我堵住门。
桑良看我一眼,一脸的不耐:“让开,我到店裏去,王哥说有事。”
我看着他,说道:“桑良,今天谈我们的事,不定下结果,你别想从这门裏出去。”
桑良用手拽我,想把我从门边拉开。我挥掉了他的手,固执的守住门。桑良低头看下表,急了,手裏的包“呼”地扔到沙发上,圆睁着两眼,眉毛竖立,恶狠狠地向我走来,猛得两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的眼睛模糊了。
——这就是桑良,我十年的丈夫啊。这张恶狠狠的脸就在我眼前,那么近,看了多少次啊。可每一次,心还是会痛,会恨,会灰,还是不能习惯在这张脸裏无动于衷。
我努力睁大眼睛,甚至不敢眨下,就怕一动,那泪就象倾盆而下的雨,再也止不住了。呼吸变得困难,尽管我压抑着自己,喉咙还是发出了“呃”的声音。
桑良到底还是胆怯了,放了手,他说:“蔚蓝,我让着你,我要不是看你头还没好,你别想拦住我!”
我喘着粗气,咳了起来。那泪水在咳嗽的震动下,扑蔌蔌流了下来,我低了头,好一会才止住泪.
离婚!离婚!等离了婚,这样日子就再也不会有了。这张脸,就再也不必去面对了。哪怕我孤苦零丁一辈子,我也不要和这样一个男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离婚吧!桑良,我们离婚吧。”
“行,”桑良爽快应道:“你去法院告我吧,我等法院的传票。”一说起法院,桑良微微笑了,我知道,他想起了他那无所不能的姐夫。
和桑良对薄公堂,确实没有想过。那样的感觉是敌对,是仇人。我说:“我不想去法院离。我们还有孩子,免不了要打些交道。就算离婚后成了陌路,也总比仇人强。在财产上,我不要求什么,不太差就行。”
桑良沈呤一下,又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协议也行,你写吧,写好了我看看。”
话说到这,再拦着他也没意思,我侧了身,桑良打开门,走了。
07
我和桑良没有什么存款。房子,家具,桑良的店面,银行几万钱的贷款,还有小北,就是我们的全部了。
我和儿子从来没有分开过,想来桑良忙着恋爱,也不会和我争儿子。房子虽然是我们俩买的,可绝大部分的钱是我筹的,也是我还的——因为桑良也没什么收入。所以,房子和小北,是我想要的。桑良的店面,虽然是我(法律上应该是我们吧)积蓄的所有,可我要了也没什么用,这是桑良唯一的事业,夫妻情份若此,我还是希望桑良能好一些。至于家具,我没什么好求,桑良愿意要,就全给了他也无所谓。小北的生活费,我也不要求,毕竟,就算没有离婚,桑良也未给过我什么钱来抚养孩子。
我按照思路写下来,放在书桌上显眼的位置,桑良回来就能看到。
几天过去了,那张离婚协议还是放在那儿,不知道桑良看过了没有。他晚上很晚回来,然后锁上门洗浴,回儿子屋裏睡,照样锁上门。我没敲过,我知道,我即使是敲了,桑良也不会给我开。
转眼长假结束,我也该上班了。我和桑良的事就这样拖着,我没机会和他谈,而桑良也决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在家歇了十几天,回来有些陌生的感觉。面对面接受欣茹他们的问候与关心,感动之余也有些无措。因为和桑良的事,心裏不自觉地把自己和她们划分开来,仿佛不再是同一个世界裏的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说笑间吃了一小碗的米饭,吃过以后,胃痛起来。想来因为多日没吃米面了,胃受不了,所以才这样疼痛。我强自硬撑着。还和往常一样四个人在小公园散步。
正午的阳光暖暖地照下来,有些热了。满天柳絮飞舞,地面上也是一团团的柳絮,被脚步带起的风吹着向前滚动,滚成更大的一团。
池塘裏也落了好些柳絮,在水裏飘浮着,偶尔有鱼儿游到下面,啄一下,象找到了好玩的事物。彭陆走到我身边,掰着手裏的馒头,然后用力抛进水裏,悄悄问我:“你在家这么多天,也不上□□”。
这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除了上厕所,就几乎在床上躺着了。想我和桑良,想我们的婚姻,想父母,想小北,想离婚后要独自面对的人和事。书也看不下去,心裏乱成一团麻。思量着,哭泣着,睡着了,又醒了,如此周而覆始。直到昨天,我才打起精神,洗把脸,去妈那儿接小北。
我扭过头,看了一眼彭陆,马上就垂下头,收回看彭陆的视线,转而盯上水池。从桐城回来以后,和彭陆在一起,有说不出的别扭,想远远的离开,可不管逃到哪裏,总是出不了彭陆的视线裏,远远地,也能感觉他的眼睛望了过来,我则坐立不安,不见平时的大方,所以有时候几乎要生气,恨不得拿东西砸过去:“看什么看!”
就象现在,一看到彭陆的眼睛,我立该忸怩起来,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心裏不知怎么又恼火起来,恼自己不能镇静自若,也恼彭陆,有点苦苦相逼的感觉。
我丢了一句话过去:“不想上,我也没什么网友,上去干嘛呀?”
彭陆被我噎住。看他这样子,我心裏又愧疚起来。都是这莫名的情绪闹的,我成了一个不知好歹的人。于是换了一种口气,试图挽回:“我本来就很少上□□的,你知道的。”
彭陆不作声,看得出他心裏也并没有生气,我稍稍松了口气。
胃疼的感觉清晰传来,连后背也仿佛被什么拉扯着疼了起来。我倒吸口冷气,弓起身子皱着眉头对彭陆道:“我胃疼……”
彭陆吃了一惊:“怎么说疼就疼了?”
“恩。”我弓着身子,走到欣茹和季蕾身边:“不行了,我先回屋去,今天米饭太硬,我胃裏难受。”
趴在办公桌上,胃还是尖锐地疼痛着,不知到什么时候才会好。窗外,天蓝,云淡,风轻轻,绿叶成荫。窗臺上,还有欣茹摘来的通红通红的月季花,静静地开在花瓶裏。我伸出手去,手指碰处,那花瓣一片片雕落了。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这个春天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