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人还在兴奋地说着自己乐队的各种传奇,伊野尾探过身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着光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他註意对方已经睡着了。圭人立马用手捂住了嘴巴——动作和神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天真无邪。
伊野尾拽着圭人站了起来,薮也立马跟着站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我送你们到车站。”
伊野尾摇了摇头,随即低下头沈思了几秒,最后皱着眉贴在薮的耳边轻声开了口:“光不会放任自己那么悲伤地去爱你——你最了解他,他是八乙女光。”
圭人眨巴着眼睛,也竖着耳朵想要听伊野尾和薮在说些什么悄悄话,但刚将脑袋凑过去就被伊野尾一拳打了回来。
伊野尾的脸上已经恢覆了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他向着脸色铁青的薮道了声再见,然后推着圭人的肩膀往外走去。
“伊野尾前辈你回日本是来盖房子的吗?”车站,圭人缩着脖子问道。
伊野尾也将衣领立了起来,搓了搓手,不急不慢的开口:“不,盖房子之前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在明治大学学的东西不够,在德国学的东西也不够,在瑞士跟着老师还是学不够……所以,我未来几天都不会在东京。”
“什么?”伊野尾话锋转得太快,圭人没能跟上。
“我的意思是——你也发现了薮和光之间的不对劲了吧?”
话题又变了,圭人内心哭泣着点了点头。
“你帮我看着他们,我害怕他们出事。”伊野尾的表情难得严肃,把圭人吓了一跳。
“有这么严重?他们以前不也经常吵架吗?”
“这次可能比较特殊……对了,你的车呢?圭人你的车去哪儿了?”伊野尾瞇着眼将站在身旁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番。
圭人一脸呆滞——又没跟上伊野尾的节奏。
薮将寒风关在了门外,他回到了客厅,在光的身边坐了下来,然后伸手将对方的脑袋揽入了自己的怀裏。睡梦中感受到触碰的光闷哼了一声,但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薮抱着他,轻轻地抚摸着对方的头发,耳边又响起了刚刚伊野尾说的那句话。
“不会放任自己那么悲伤地去爱我吗?嗯,小光你的确是这样的性格。”薮苦笑着,将怀裏的光又抱紧了些,“水树也是这样的孩子……你说我这个混蛋该怎么办?”
两端都放不下。
上帝怎么会允许同时爱着两个人的混蛋存活于世?他一定是睡着了,要不,就是死掉了。
下车之后伊野尾顶着寒风来到了堀越高校的门口,他站在那个熟悉的拐弯处发了一会儿呆。这裏早已被打扫干凈,即使没有保洁员还有这么大的风,干干凈凈的路边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几年有没有人来这裏放上一束向日葵,如果没有的话,大酱该多寂寞。
伊野尾吸了吸鼻子,蹲了下来,缩成一团。
在欧洲求学其间他有幸参观了梵高美术馆,在《向日葵》前一站就是半天。这么多年过去了,伊野尾一直在外漂泊着,不论哪所高校,哪个国家都不能给自己带来归宿感。他在辗转的路途中思考了很多,包括生死。他参观过好几处墓地,那是展示死亡的地方,而在一片静穆之中,他总是会第一个想到有冈和知念。
“知念……”伊野尾情不自禁地默念出了这个名字,脑海裏一闪而过知念明亮的眼睛,几秒之后,那张脸开始变得模糊,然后扭曲起来,最后又变得清晰,只不过面容的主人换成了高木。
在欧洲伊野尾几乎接触不到国内的消息,每天日程都排的很满,也没有精力去註意这些。五年了,他对现在的高木一无所知。伊野尾对此并没有赶到焦虑或失落,他早就习惯了,内心早就平静如水。
所以现在还想他做什么呢?
伊野尾深呼吸,扯着嘴角笑着仰起了脸,夜空中只有寥寥的几颗星,但他还是看得兴致盎然。
“慧?”
星空突然崩塌了。
嘭——伊野尾很丢人地摔了个屁墩,而且摔得很结实,几乎是四脚朝天。
高木有些愕然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圆滚滚黑乎乎的身影,再次开口问道:“是慧吗?”
修罗场。
伊野尾一片空白的大脑裏只剩下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