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花期如约
周星祺灌了一杯烈酒下肚，瞬间一股酒劲就上了头:“你知道吗宁哥我以前一直以为，喜欢，就是除了给他最好的，就是要赶走他身边的所有人……就算他不会和我在一起，我也不能看着他跟别人在一起……”
苏瑾宁整个人恍惚了，靠在吧臺上，盯着一处直直的发呆，好像周星祺说的一切他都没有听下去。
“但不是……”周星祺有点喝多了，星星眼裏闪着光:“原来爱不是索取和占有，是克制和纵容。”
窸窸窣窣的翻书声裏，沈墨羽望向窗外高挂的月亮。
它藏在云雾中，却依然有着耀眼的光芒。
沈墨羽轻声说:“他希望我能过得好，我却希望能一直跟他在一起。爱人的方式有太多种了，我们的选择无关对错，也无法得到诠释。”
周星祺给苏瑾宁递了杯酒，长长的吐了口气:”他把自己困在房间裏，每天吃不下一碗饭。为了催眠自己，他就没日没夜的学，卷子一箱一箱的做。像个呆子一样，说话也听不清。晚上，他就带着随身听窝在床上，把耳机声音调到最大，仿佛在压制某种声音。看着天花板半宿半宿发呆。他也睡觉，一睡就是一天，醒过来也不喊饿，也不喊渴，一个月，他瘦了十五斤，胳膊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碎。他如我爸所愿，再也没哭也没闹。但是我们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了。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来人可以这么痛苦，痛苦到日渐消瘦，痛苦到沈默。”
“他好像一直在等……”周星祺趴在吧臺上:“即使他知道你不会来，他也会等到最后。”
他忘不了他，也没打算忘。即使苏瑾宁是一片沼泽，他也依然深爱自己慢慢被他吞噬直到窒息的感觉。哪怕他被所有人拖着扯着上岸，他也要让苏瑾宁的气息在他身上留一辈子。
笔记的最后一页，有这样一句话。
［烟火盛夏又出了冰镇款，我想，你窗前的月季也开了。］
我是说，夏天了，我很想你。
沈墨羽一直在等，等花开，等盛夏，等他回家。
苏瑾宁把埋在掌心，一遍遍咀嚼着这些从别人嘴裏说出来的沈墨羽的近况。
原来在很多他犹豫的时候，沈墨羽一直都是坚定的选择他。
他太想让沈墨羽过的好了，也不想看他为难。但是他却忘了沈墨羽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看不得我哥这样……”周星祺戳着自己心窝:“疼……我看着钻心的疼……”
他对不起苏瑾宁，更对不起沈墨羽，一次次的阻挡，他和沈东海都认为换来的是沈墨羽的未来，却没成想就这样葬送了他的幸福。
杰赫调的酒确实很烈，苏瑾宁喝的脸颊发烫，胃裏也翻江倒海。
一百零七页，七百多张碎片，沈墨羽一点点拼起来，把看不清的字体一个个描完整，哪怕是一个逗号。他拼起了他送给苏瑾宁最后一个礼物，那些执着和深沈的爱意被人撕碎，又被他拼起，封存。
“我爸太看重利益了……他没爱过人。”周星祺苦涩的笑着:“包括我死去的妈。”他没等苏瑾宁的回答，而是起身，那双稚嫩的星星眼灌满了伤情，似乎是一瞬间长大了。
苏瑾宁咬着后槽牙，不知道是胃太难受，还是心臟疼的他说不出话。
“其实我爸关不住他，他要是真想出去，那窗户他一拳就能打碎，但是他还是在房间裏闷了两个月，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瑾宁品尝着酒水的苦涩，辛辣的滋味顺着口腔滑落至心口。
“因为他知道窗外再也没人来接他了。”
能关住他的从来不是窗户，是苏瑾宁的那句”算了吧。”
周星祺走后，只剩苏瑾宁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吧臺。
喝完这酒杯裏的最后一口酒，他靠在吧臺上想了很久。
他只是觉得，他好像把曾经那个胆大包天，桀骜不驯的苏瑾宁弄丢了。
他每次都在告诫自己是个大人了，要学会断舍离，学会成熟面对各种事。
可他忘记了，大人不只是要学会接受离别，一个合格的大人，应该有权利把握自己的未来，有勇气给爱的人一个避风港。
他时常惋惜自己的父母，明明那么相爱，却走到了那样的结局。
所以他也经常想，爱是否也会带来不幸
他看着沈墨羽被关在屋子裏，为了见他一面砸碎了窗户，甚至摔断了胳膊。
这些事就像斩断他最后一丝坚持的刀刃。
他只是想着让沈墨羽过得好，却又无意间一次次用一把钝刀杀死两个人的心。
但这一切原因，只是因为他的爱太过自卑，胆小。
“喝了这杯酒，我的店也该打烊了。”杰赫又递给他一杯褐色的特调酒。
苏瑾宁看了看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猛然间，那股辛辣的感觉直通到胃，没过五分钟就开始眩晕起来，这酒劲实在太大了。
“怎么样”杰赫托着下巴问他。
苏瑾宁组织了很久的语言:“烈……”
“再然后呢还有什么么感觉”杰赫似乎很想听他对自己这杯酒的回答。
苏瑾宁想说只是一味的烈，其他没什么感觉。但下一秒，燥热就涌了上来，从内到外，从血液到皮肉，只剩胃裏一片冰凉。一瞬间，那股喝多的眩晕感觉变成了亢奋。
“你知道这酒叫什么吗”杰赫优雅的擦着高脚杯，抓了把美丽的短发:“tripas”
苏瑾宁不知道是酒劲太浓还是自己没听清:“什么”
“葡萄牙语。”杰赫抬头看他，双手依旧托起下巴:“译为，勇气。”
苏瑾宁的眼神从迷茫，变为了镇定。
杰赫开口:“这酒标价可不低，可是镇店之酒。”他挑起苏瑾宁的下巴，淡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希望你别白喝。”
夜深了些，刚才还飘着细雨的天空如今挂满了繁星，稠密的云雾散开，露出了皎洁的白月。
酒劲上头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顺着樱花路尽头的星星点点，他想，他应该试着寻找那样丢失了很久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就像他不知道会遇见沈墨羽，也不知道之后会这么爱他。他只知道他是幸运的。所以这么幸运的事，他怎么能说放就放了。
既然爱为什么要退缩。
不是输不起，只是这次真的不能错过了。
花期如约而至，樱花如火如荼，那年纷飞花瓣下的爱恋，疯狂且炽热。
樱花会雕谢，但来年依然花开满头。
——
两个月来，沈墨羽很少打开窗户。
寂静席卷着九点半的街道，树叶摩挲作响，楼下的街道被树影覆盖，如同一条蜿蜒至星云的小河，在路口的尽头，少年的身影被路灯晃亮。
在那样的黑夜裏，两个人凭借微弱的月光註视着对方的脸庞。
窗外柳絮飘过，一年春风又起，他站在楼下与他招手，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天光一色之间，少年看见了自己的青春。
沈墨羽分不清自己的心情，只知道他已经忘记了呼吸。
那种感觉，是双眸再一次为他失神，是心跳猛的加快。是在泪花中无意识的不知所措，是再一次想和他相拥的冲动，是千言万语只汇聚成的一个赤诚的眼神……
是属于重逢的苦涩。
苏瑾宁往前走了两步，滚烫的泪水划过带笑的唇角，那份紧绷了很久的坚强，在看到他的脸时一瞬间瓦解。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墨羽，最后用大拇指指了指路口。
我，带你，走。
沈墨羽曾梦见过千百次的场面，就这样在今夜上演，他没有准备，甚至连一份适合私奔的心情都没有准备好。
是他吗他这样问自己。
等的太久，梦做的太长，他竟然有些退缩。
沈墨羽伸出颤抖的双手，不相信的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繁星点点的路口。
你，要带我走吗
四目相对，苏瑾宁酒劲没过，那股兴奋劲丝丝缕缕缠绕在他的心头，又慢慢收紧。他没有回答，只是双手朝他张开，静等着他的怀抱。
这比任何回答都要坚定。
沈墨羽的泪水夺眶而出。
周星祺锁住了房门，伸手碰了碰沈墨羽的肩膀:“哥，顺着水管爬到一楼，直接跳下去，他会接住你。”
沈墨羽回头看他，咀嚼着他最后一句话。
“小心点。”周星祺帮他披上了外套。
他没有犹豫，如周星祺所说，他会接住自己。
两个人撞了个满怀，苏瑾宁揽住他的腰，一时没站住，狠狠的跌在了身后的石块上。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