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七冉想说些什么，刚一开口就听见自己的哭腔。
“陈以哲，陈以哲……”她回抱住他，低低地喊着他的名字，十指越来越用力地扣在陈以哲的衣服裏。
等平覆下来之后，温七冉滚了滚喉咙，用最平淡的语气小声呢喃：
“我刚杀人了……”
“我刚刚杀了潘赴……”
“你看我手上的血……”
但陈以哲好像听不见似的，愈发用力地抱着，直到身上力气几乎耗尽。
两人来到窗边，夜晚悄悄上来，衬着月色下马路上的灯红酒绿，鸣笛声和交谈声并列着，他们就这样沈默许久。
透过窗户，温七冉看见楼下一个老年人，拄着拐杖蹒跚前行，咖啡色的帽子和浅绿色的单衣，他就这样孤零零地走着，往前一栋楼，又或者再前一栋楼，就这样走着。
过了一会，看见一家三口，爸爸妈妈一人一只手牵着中间的小姑娘，小姑娘胳膊上还绑了一个橘色的气球。温七冉就这样看着他们三个从自己眼前走过，看见那个妈妈脸上洋溢的笑容和收不拢的嘴角，温七冉心裏就猜到了他们一家的欢声笑语。
她不知不觉。
湿了眼眶。
可她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想哭。
没有灯光的卧室窗户上，逐渐呈现两个人的面容，模模糊糊的，和窗外旖旎的景色融为一体。
也许是心知肚明。
原本那些美好也应该属于我们。
也许十年之后，刚刚看见的画面也会成真。
但现在不可能了。
温七冉已经不敢想象自己下一步何去何从。
好像人生一眼能望到头。
陈以哲率先打破了沈寂。
“冉冉……”
温七冉依然盯着窗外。
“我们去自首吧。”
他沙哑着嗓音，目光看着窗户裏的冉冉。
黑色的夜晚更加凸显两个人皮肤的白皙。
温七冉顿了一下。
突然把胳膊悬在了半空中，看着自己胳膊上的血迹变硬了。
她抬眼又一次看向了窗外。
陈以哲觉得这句话也许不会得到回覆，或者回覆是温七冉接下来的行动。
但现在无从得知，只能从她细碎的举动中进行猜测。
温七冉感受到了。
自己温热的脸上躺下了一滴冰凉的泪水。
她又，何尝不怕呢？
又是良久的沈默。
温七冉看着窗户上已然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一切都局限在这间昏暗的屋子时，她偏头，对上陈以哲的目光。
陈以哲等到一句意料之外的回覆。
“嗯。”
温七冉表现得异常平静。
她看着陈以哲的双眼，眼神中透出怜爱，悲伤，同情，还有一丝丝欢喜，总之是她不敢再次想象的。
“陈以哲……”温七冉又一次悲哀地呼唤他。
“冉冉。”
两个人再次四目相对，温七冉主动牵上了陈以哲的手。
在一片寂静当中，在这个没有回覆的夜晚。
她有一次喃喃自语道：
“我想把我给你。”
“什么？”陈以哲楞神，弯下腰看着她。
眼前白皙的脸上滚下了一滴又一滴泪珠。
陈以哲不断用手心去帮她擦拭。
温七冉含着哭腔大声说：
“我要把我给你——”
陈以哲又一次把她揽进了怀抱。
温七冉这次就不太配合，拉扯着陈以哲的衣服往床上去。
“我就要把我给你！我就要！你过来好不好？”
温七冉绷不住了。
随即开始崩溃大哭。
陈以哲把她拉到床边，厚重的手掌在温七冉的头上反覆摩擦。
“冉冉，我爱你。”陈以哲看着哭泣的温七冉，一遍又一遍重覆着这句话。
夜幕降临，相爱的人总要分开。
晚上。
陈以哲躺下，在温七冉旁边入睡。
他始终没有碰她，他始终是舍不得她的。
陈以哲以前想过这个问题，当时的答案是等到结了婚之后在自然地去做，然而现在也并没有结婚。
温七冉先睡着了。泪痕还没有完全消失，后来，陈以哲也入睡了。
不知道还能有几个这样的夜晚。陈以哲闭上眼睛，不禁觉得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可很快他便想到了，等冉冉出来之后，他们依旧可以一起睡觉。
所以，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陈以哲的心一下一下跳着，他无法想象下一步的路。
朦胧中，玻璃碎了。
凌晨三点多，陈以哲去厨房接了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