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因为父亲,严小语都不想开门,当然,如若不是同样的缘故,于芝眉也不想看见她这个继女吧。
“请进。”
于芝眉没有进屋,穿着考究的她冷冷地看了继女一眼,毫不拖泥带水地说出了自已的意见:“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就直说了,你也上大学了,据说还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养活自己应该不是问题了,你爸爸把房子留给了你,存款也给了你,再也不欠你什么了吧?”
“你想说什么?”
“做人最起码的是有良心。”
“良心?”
“对呀,我不是个贪财的人,你爸和我结合的时候一个子儿都没有,等于是凈身出户。现在你弟弟还小,今后花钱的地方还很多,你要是有良心,就别再乱花他的钱啊,他有新的家庭需要照顾,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不会指望将来你会孝顺他,是不是?”
若是早几年,严小语肯定一气之下,从此将父亲拒之门外,现在的她却不会这么做了:
“我父亲愿意给我钱,那是他对亲生女儿的关爱,至于他要不要我这个女儿孝顺他,你该问的人不是我吧。”
于芝眉的脸色瞬间暗沈下来:
“没想到,你是这么厚脸皮的人。”
“你不容我,我同样也不喜欢你。好走,不送。”
说罢,她丢下目瞪口呆的于芝眉,关上了房门。
严小语安安静静地吃完饭,不由自主地拿起《远大前程》,躺在床上翻阅,跟着郝维仙小姐在老旧残破,暗无天日的老房子裏转圈,转累了就站在火炉边:
“有一年的今天,在你出生很久之前的一个今天,”她用她那根了字形手杖点着桌上放着的一堆结了蛛网的东西,但没有碰到它,“这堆垃圾被送到了这裏。从那时起,这东西和我就一起开始逐年憔悴。老鼠一直用牙齿在啃它,而有比老鼠牙齿更尖厉的牙齿一直在啃着我。”
她站在那裏,凝视着桌上放的东西,用手杖头抵着自己的心口。她穿的是曾经洁白的婚礼服,现在已经泛黄而且萎缩;桌上铺的是曾经洁白的桌布,现在也已泛黄而且萎缩了;四周的每一件东西只要碰一下,都立即会变成面粉。”
严小语突然间有些恍惚,眼前仿佛就像郝维仙小姐那间时间停摆的房子,周围的一切只是在重覆着过去的梦境,有朝一日,当她一觉醒来,还会重新回到正在进行的现实之中。
可严小语不想回去,因为有太多想修正的过去,让她常常彻夜难眠。
“餵,你的书掉了。”祈小雪的声音让她从千头万绪中惊醒过来。
“哦。”
“小语姐,你做的饭闻起来还蛮香的呢。”
“谢谢夸奖。”
“真没想到,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吴蓉都开始讨厌黎露露了,我太开心了!”
“也许只是一时之勇而已,不要太当真。”
“你为她声张正义,她也决心改变从前对你的态度,怎么会只是一时之勇?”
“那是你识人太浅。”
“呵呵,是你的心太冷太硬,对谁都不相信吧?”
对谁都不相信,我会相信你吗?严小语正要回怼,祈小雪被她点破,再也不作声了。
周一一早回到学校,严小语连宿舍门都来不及进,就直奔了教室。第一堂就是笑面虎的课,迟到一秒,那就意味着在全班和肖安然的面前亮相。
上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肖安然迈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准时出现了。
‘笑面虎’,这是她暗地裏给肖安然起的绰号。
对于一个考过专八和雅思的人而言,他的课并没有什么难度。
严小语低着头,像个好学生一样记着笔记,耳朵却捕捉着身后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张子健和黎露露分手了!”
“晓得了,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
“一门心思想攀高枝,野鸡变凤凰的希望从此落空了,嘻嘻……有点可惜呀!”
“张子健家裏的条件那么好,怎么允许自己头上绿油油的?”
“是呀,谁教她脚踏两条船,作弄了室友,又欺骗了秦峰的感情。”
“一石三鸟,有这么好玩的?”
“听说黎露露也拒绝了秦峰,他却不敢和她翻脸,还是天天给她买早点呢。”
“那小子没办法对付黎露露,跑到张子健那裏闹去了,以为是张子健不肯分手,傻不傻啊?”
“严小语!”严小语本能地惊了一下,抬起头,发现肖安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请严小语同学身后的刘娟同学起来回答问题。”肖安然忽然又将视线移向了她的后方。
刘娟红着脸,慢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本以为肯定会丢脸,没想到肖安然又把问题重覆了一遍,还替她解答了问题的一半,刘娟同学只需吱呜两句就又平安地回归到亲爱的椅子上,怎么看,善解人意的肖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可亲可敬啊。
呵呵,刘娟怎么会知道,这是肖安然一贯的行事作风。无论在哪裏,他都是这么一个雷声大,雨点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露棱角的人,作为上级或同事,无论是你的优点缺点,包括你的那点雕虫小技,他都能大包大揽全盘接收,因为,就没有他干不了的工作,解决不了的烦忧。
周围的人,怎会不被他迷得死死的?譬如,彼时的严小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