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心裏划过一段长长的音符。沐流溪嘴裏叼着勺子,隔着盘子裏新出炉的咖喱饭冒出的氤氲热气,打量着对面看书的人。日光穿过透明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让酒红色的长发带上了一层亮闪闪的金边。
她就是这样註定被光环包围的人吧。沐流溪心裏不禁这般想道。
“你不吃么?”
对面的人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灿然一笑,“不吃。我不吃人类的食物。”
“咯、”沐流溪差点将嘴裏的勺子咬碎。受到刺激的时候她总是“看起来”那么坦然自若,其实只要敲开外壳,就能看到她裏面已经碎的四分五裂。这就是所谓的“石化”或者“面瘫”。
这个人总是能平淡的说出一些让人吃不消的事情,就像在说“啊,今天天气真好”一类无关紧要的话一样。
在沐流溪重启大脑准备好好揣摩她那句话裏包含了多少信息的时候,对面看书的人又悠然的来了一句:
“我开玩笑的。”
沐流溪脑内刚建立起来的分析结构就此崩塌。果然——果然又是如此。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认真你就输了。明明漆舞有着那么一张认真的脸和认真的气质(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气质),不过却有着玩世不恭的态度。至少,在沐流溪面前是这样的。或者,沐流溪是这样觉得的。
“我在公司吃过了,想到家裏还有某人饿着肚子,于心不忍。所以特地回来给你做饭,怎么样,感动吧?”玩笑之后终于老实交代了事情的原委。明明几句话的事,为什么就喜欢拐弯抹角的捉弄人呢?
“哇,我好感动呀。”非常没有诚意的说出这句话。沐流溪换了一个勺子,上一个已经被她咬碎了,这个可不能再坏掉。损坏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不銹钢饭勺,也是要照价赔偿的。
其实沐流溪是真有一点相信的,因为记忆力好像没怎么看过漆舞在家裏吃东西。吃饭的时间不是在看书就是不在家。搞的让人误以为她依靠光合作用就能生存。漆舞身上有很多秘密啊。
一句话之后便没了下文。空气裏稍微出现了一些尴尬因子在漂浮,不小心吸进去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非常令人讨厌的感觉。沐流溪记得除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句“上车”,漆舞很少主动和自己答话。搞的这么大的房子明明有人住却像鬼屋一样阴森。
不是不想开口,而是不敢。就像现代社会的人,很难对不熟悉的人开口一样,沐流溪对漆舞很是不熟悉。明明只是说一下话又不会有别的事,却好像一开口就会冒出一只野兽将自己吞噬一样满身胆怯。所以沐流溪用拳头说话的时候要比用嘴说话的时候多很多。
小心翼翼的呼吸着空气,小心翼翼的摆弄勺子,小心翼翼的进食……
对面的人终于受不了了,把书往餐桌上一摊,双手支起下巴,酝酿着耐性:“看我半天了——你想说什么?”表情温柔,语气裏带着一丝恼怒。
“哎?才没有。”沐流溪心虚低头扒饭,没想到自己刚才居然无意识的一只盯着对方看。
“别装了,盘子早空了。”
“……”难怪勺子一直往嘴裏送却吃不到东西。
“我在一家跨国企业的设计部门上班,业余时间会做时尚杂志的封面。”
哎?
“中欧混血,双亲早逝,所以一直和祖父住在欧洲。在祖父也去世之后我就来到了亚洲。”
哎?哎?
“那一天呢在雨裏看到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女孩,因为很喜欢她金色的眼睛所以就领回家了。就这样。”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松了口气。
哎?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