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在评判眼中的是小时候的俞安宁。
从小就能看出他有点自闭的倾向,小小的孩子抿着嘴坐在一旁,拍照也不见笑容。
他身旁有一只枯老的手,扶着他拍照。
「我爷爷自小就和我一起生活,不过他的照片不多,因为他老是说给他拍照浪费,就算拍照也喜欢抱着我一起拍。」
下一张就转成了他和爷爷的合照。
俞安宁看着那熟悉的笑脸,眼中一热,差点掉下了泪水,他借着低头的一剎那间抹去眼泪,勉强地微笑。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释然了,做简报时也没有特别难过,但不知为甚么跟别人说起那个慈祥的老人时,他会忍不住流泪。
「这是我那封面设计的灵感,这花园是我爷爷家中的,自小我就在那裏长大,所以封面中有模仿这花园的背景和回忆中的小片段。封面上的相机代表了过去,也代表了未来,从旧式胶片相机脱变成新式的数码数机,正是指我们流逝的时间,由小至大飞快卷出的相片也是代表了人正在慢慢长大,时光可以留下来的,只有相片。」
俞安宁原本有很多的说话,可是到最后只化成了几句。
「如果我采用了你的封面,能征集你的照片作为书的内页之一吗?」坐在左边的男人突然发问。
「可以的。」俞安宁点点头。
「同时我也想邀请你的爷爷……」他继续说。
「抱歉,」俞安宁笑了笑:「这不太可能了,最近他,嗯,他走了……」
「我很抱歉……」
「没甚么,我这幅画,其实也是用来纪念他的。」
其他人还问了一些问题,不过没有多说甚么就让俞安宁走了。
俞安宁走出面试室,他老师还没回来呢!于是给老师发了条微信,老师让他先走了。
今天的天空难得地阳光普照,出了出版社的门,俞安宁突然不想回学校。
四年前的w市和四年后的w市变化不大,这裏作为大城市之一,到处高楼林立,长长的大桥横跨了整个江面,来来往往的车子源源不绝。
这处充满了商机,多少人为这座城市添砖盖瓦,承受着生活的压力,一边挣扎地活下去?
俞安宁截了一辆计车程。
「普光佛堂。」俞安宁说。
普光佛堂是w市最大型的,摆放骨灰位置的地方,俞安宁爷爷的灵位就是安放在那处,如果没有重生,杨天养火化后的骨灰也会摆放在那裏。
佛堂非常宁静,今天并不是拜祭的日子,少见人烟。
一排排的灵位整齐地排列,每一个小格子裏都是过世的人,下面有编号,方便家属寻找,有些格子家属给了钱,定期有人上香,有的看得出明显荒废了很久,连灵位也带了灰尘。
俞安宁找到他爷爷的牌位,插|了三枝香,合手拜了拜。
「爷,我又回来了。」他轻声说:「你的不屑孙子又回来了。」
他伸手擦擦灵位上轻微的灰尘。
上辈子他去了别的城市生活,临走前也只是定期汇钱让佛堂的人帮忙打理爷爷的灵牌,直到死也没有再来拜祭过俞爷爷,说起来也是挺不孝的。
他父母年轻时忙着打拼,白手兴家地弄出了一间小公司,于是幼小的他就被丢给爷爷照顾着。
俞安宁被送过去时已经有轻微自闭的倾向,俞父俞母也自责得很,所以对他没多大要求,物质上能满足也会尽量满足。
俞安宁不爱说话,俞爷爷就在他面前乐呵呵地自说自话,有时说得高兴了,就把俞安宁按进怀裏揉搓,之后再去公园那边逛逛,看看大白鹅,再买点鱼粮餵金鱼,基本就是俞安宁的童年了。
后来俞父俞母的公司终于上了轨道,俞安宁已经十多岁了,他们想说把俞安宁接回身边照顾,俞爷爷不乐意,俞安宁也不乐意。
「你们把这娃娃送来,现在又要把他带走,这算甚么呀?」向来笑嘻嘻的俞爷爷第一次板起脸孔:「你说你们要照顾,怎样照顾呀?还不是恃着有钱请个保姆来照顾我们家的小宝,怎么使得?你们一个是公司的老板,一个是公司的会计,每晚忙到连饭都快吃不上,我怎么放心让你们把小宝带走呀?别说别说,我不爱听。」
「爸……」俞父苦笑。
「你叫我爸就别跟我抢小宝,是吗?小宝,我们自己也过得好好的。」
俞安宁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