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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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方阳抱手而言,语气多有嘲讽。
他挑眉看蒋越屏接那人出轿,再次调侃:“谑,蒋小哥倒成了哑炮。”
火气来得奇怪,未免引人起疑。
黄瑶凑近些,低声问:“唐公子,你可与此人结仇?”
她捏起小心,提眼角观察对方反应。
谁知,唐方阳更为震惊,讶然问:“黄姑娘,你身为青明子弟,竟然不认识他?”
他双目瞪大,没有扬起,多有些作秀意思。
陆明生瞥去一眼,深藏不喜。
唐方阳却像猫听见警钟,顿时竖起耳朵。
他轻搓鼻尖,再开口时,语气已缓和了些:“此人,就是青明山长老:杜雷。”
杜雷?!
黄瑶微怔,不由得再次看去。
那人已出轿中,剑眉、细眼、鹰钩鼻,薄唇紧抿成线。
细细观察,似有几分眼熟。
光从长相看,便知他性格固执,甚难相处。
黄瑶垂眸,无意识轻咬下唇。
原来就是这样一位人,命令对亲传弟子施以‘下刑’。
他残酷冷血,门派众人却将其所言,奉为圣旨。
可他不是在闭关,又怎会突然跑来平遥?
黄瑶疑虑难解,正想询问。
话未出口,陆明生已启唇解答:“杜雷昨日出关,此行是来找人。”
她闻言,急促问:“找谁?难道是殷师姐?”
话落,却引得低笑。
唐方阳垂首,眸间神色难辨:“黄姑娘,真将这位杜长老,想得太好了些。”
黄瑶未解其意,喃喃道:“不是找殷遥月,难道...”
“与你我所求相同。”
陆明生接话,语气似藏笑意,“他,是来寻陆甫的。”
但凡青明山出手,所做事由必与魔教相关。
陆甫常居平遥郊外,未曾危害江湖。
他早已避世,神志且不清晰,即使曾为魔教徒,也没必要死抓不放。
更何况长老杜雷亲自出山,率青明山众弟子前来,足以窥其杀之的决心。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与凤栖楼幻境重迭。
黄瑶蹙眉,竟隐约猜出陆甫身份:“唐公子...你擅长琴艺。可知琴女夫君,姓甚名谁?”
唐方阳怔住,转而向陆明生投以视线。
后者依旧不语,仿佛此事与他无关,如此来,更像默许。
可真是胡来。
唐方阳忍下嘆息,佯装沈思之态:“嘶,这事情久远,我记不清晰。只听旁人提起,好像姓,姓什么...”
他眉头紧皱,半晌,才拍腿道,“啊对!姓陆。具体叫什么,我可真不知晓。”
果真如此...
黄瑶跌撞着后退半步,所有疑问似乎都被解开。
她低着头,发丝垂落遮掩神色,闷声道:“他叫,陆甫。”
脖颈处有红痕,酷暑仍身穿长衫,甚至记忆都有偏差...
而厅堂后的暗门,本就为躲避搜寻而设。
在桃花院中的那位,早已丧失性命,
又怎能如常人般,随意谈笑风生?
于话本所记,陆甫结局被一笔带过。
“贼人身死,但魔气尚存,取其首级,共百人庆贺。”
即使死亡,尸体仍惨遭侮辱。
所以陆甫脖颈的红痕,便是刀锋划过留下的印记。
他被砍下头颅,或许后来又重回魔教。
有人以木料雕刻其身体,再用傀儡术法,让其得以重生。
但毕竟逆天而行,难免会出查漏。
陆甫虽算得上活着,但行为时常会不受控。
他四处找琴,谈及娘子时会笑,恐怕都是此生难以磨灭记忆。
“小姑娘,如此年纪遇上心意之人,可得要好生珍惜。”
本以为只是句寻常提点,却没想过会暗藏深刻情绪。
或许陆甫真正所求,就是同娘子一起在山野田间独善此生。
纵看花谢花开,水车潺潺。
但这一切,都被青明弟子打破。
残忍、冰冷,未留任何转机。
黄瑶仿佛重回凤栖楼的幻境,在烈火焚烧下,看见两具相拥的身体。
女子匍匐在夫君身上,以怀抱护住其头颅,湛蓝长裙沾染血迹,腰间佩戴难辨颜色。
恍惚间,传来孩童哭喊。
声音尖锐无比,似要穿破耳膜,却一声比一声高。
这种感情太过真实,像自己身处其中。
黄瑶沈思不能,左手攥紧胸襟,靠在树干大口喘息。
她视线恍然,仅靠右掌找些支撑,肌肤感受凉意,半晌才稍有缓和。
“瑶瑶,可好些了?”
陆明生开口,嗓音像从迷雾中来。
黄瑶惊觉,才发现早已攥住对方的手。
她像濒临溺死者握紧浮木,力气之大,白细腕部都留下红晕。
陆明生却不恼,眸间依旧温柔:“别担心,有我在。”
真该将这场景记录下来,带回去给教中孩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