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瑶撑出个笑容,提醒了句:“那琴呢?你娘子的琴。”
但凡提起与娘子相关,男子记忆总会更清晰。
她凝眸看去,期盼着对方回答。
陆甫莞尔,随手朝后指去:“就在这院内摆着。”
还未等她接话,又道,“姑娘来得巧,我正有事请你帮忙。”
话落,隐约响起电流声。
滋滋啦啦,恰是许久未闻。
黄瑶未能反映,只怔怔地问:“什么?”
陆甫扬唇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琴。我今早起来擦拭,却发现琴弦少了四根。我找不到替换,又恐娘子发现责怪。”
话音刚落,电子音响起,冰冷依旧。
[系统:已接取任务:更弦。]
黄瑶看向面前男子,觉得系统莫名亲切。
陆甫见她不语,又仓促解释:“姑娘若嫌麻烦,我再找别人帮忙。那些,那些个青袍人,也是可以...”声音越说越低,显然没有底气。
黄瑶回过神,颔首答应:“没事,我帮你。”
陆甫顿喜,扬唇道:“谢谢,谢谢姑娘。”
他想起有事没做,又匆忙告辞离去,脚步非常轻快。
有风拂过,引得寒颤。
黄瑶抚摸后颈,正触得满手凉意,尽是冷汗垂落。
她朝院内小亭走去,果真看见古琴,两旁刻纹都与昨日所见无二,偏偏却少了四根琴弦。
这事情属实古怪,像在迷雾行走,摸不得方向。
黄瑶想了想,脚尖更换方向。
凭借记忆而行,一路穿过长廊,再往前走就是厅堂。
她翻手收去灵火,跨入门扉,抬眸却是一惊。
别说寻找什么傀儡线,就连机关残骸都见不到。
堂内干凈无比,甚至连浮尘都没有。
黄瑶匆忙闯入屋内,顺着墻壁摸索开关。
指尖抚过一路,却什么也没发现。
阳光顺间隙洒落,在地面留有大小不一的晕。
层层迭迭,好似身处环境。
堂柱没有划痕,也无从寻得暗门下落。
她环顾而视,竟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歇鸟惊起,振翅而飞。
陆明生坐在树下,垂眸逗弄灵火。
暗红如丝线缠绕指根,从拇指顺到小指,再缠绕至腕部,反覆几次,最后归于掌心。
他冷眼看着,感不到任何乐趣。似有脚步声传来,才微微勾起唇角。
黄瑶像丢了魂,直楞楞地坐在旁边,双唇轻抿,半句话也不说。
她身上总带些草香,闻着就叫人安心。
陆明生轻嗅,烦躁顿时缓解。
他侧眸向旁边看,却在对方抬头时移开视线,坐直身体,还不忘板脸装老沈。
云层浅薄难以藏光,肩膀晒得发烫。
灼热暖意来袭,才勉强驱散阴冷。可那奇怪感觉,仍萦绕在心头。
黄瑶嘆气,幽幽开口:“你记不记得,昨夜发生何事?”
陆明生微怔,一时不懂她话音意思,只侧目,并未答话。
黄瑶仍顾自地说:“帮我们引路,又提供机关相助。可他为何什么也不记得...”
非但如此,记忆竟像断片般,只停留在夜宵那刻。
再往后,却像大梦一场。
暗门内外判若两人,还有那脖颈处的红线...
她思至愈深,不由得打个寒颤:“我觉得陆甫有些问题。”
话落,异常安静。
陆明生眸色隐晦,许久才轻嗯了声:“那师姐怎么想?”说完,有些失控地补充,“毕竟他是蒋越屏口中的魔物。”
后两字极轻,语气狠戾,好似在自我报覆。
他不想再担忧,恨不得将所有事情都摆在对方面前。
那些藏于梦魇深处,漫天血气,未曾示人的丑陋,就这么宣洩地倾述而出。
如果她没有离开,他再也不会放她走。
黄瑶没註意,只忆起陆甫谈及娘子时的雀跃。
一双眼眸向来无神,唯有提到爱人像藏起星光。如此情深义重,与寻常百姓并无差别。
要非得说陆甫是魔物,不如说其误入歧途。
她耸膀说:“陆甫举止和善,与我而言算是救命恩人。”又板脸指责,“倒是你,好的不学,尽学蒋越屏说胡话。”
一口一个魔物,听得难受。
半晌,陆明生仍未开口。
黄瑶以为他怄气,再次好生劝慰:“你看蒋越屏,再愤恨又如何?中了招数,不一样是副疯魔样。那他就是魔物了?清醒过来不与寻常一样。”
少女抱手,摆出前辈姿态:“这称呼我不喜欢,你不许再说。”下巴微昂,有几分霸气。
陆明生凝眸看她,心头乌云散去,却抿唇,有些失神。
黄瑶不洩气,指尖抵于他肩膀,一字一戳:“听见没有,赶紧说话。”
语气坚定,半点也没饶人。仿佛他不开口,就能在此耗上整日。
他眸间终于浮现笑意,正欲开启唇回答。
恰时,却有人率先出声。
蒋越屏已更换长袍,还特地擦起香膏。
他昂头走来,步子迈得极其潇洒,显摆地问:“黄师妹,在说我什么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