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识相啊。”纳古斯的双眸冷意逼人。
克萨挡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对尔莉娅说。“快走，尔莉娅大人带她走。”
“好。”尔莉娅咬牙，艰难地背起姜妍转身便要走。她的力量太小，也不够高，撑不起姜妍修长的身躯，但就算脚步再踉跄，她也死死地抓住姜妍，不敢放。
“不许走！”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大祭司也加入的战斗。
三方混战，现在变成了二对一。
约威塔的战士们本来就已经够吃力了，如今根本不是对手。战局如山体滑坡一般，根本无法阻挡。
“克萨!”
尔莉娅回头望去，在约威塔众人凄厉的喊叫声中，挡在最前面的克萨摇摇欲坠，巨大的身形轰然倒塌。
一个，接一个，如滚滚巨轮之下的虫蚁，拼尽全力，却仍是无可奈何。
尔莉娅眼中的泪已盈满眼眶。
但是不行。
不能哭。
尔莉娅咬紧牙关，硬是扭过头强迫自己继续向前走。不要回头，不能回头。
姜妍大人总是说，她不过是个孩子，不该背负这一切。但是她自己知道，那只是姜妍大人的温柔罢了。这世界的残酷一面什么时候对孩子赦免了呢？
何况她是约威塔的祭司。
战士的荣耀是战斗，那么她的荣耀呢？
是保护。
既然神明不再可依靠，那就让祈祷滚蛋吧。
这世上唯有我，唯有自己。
尔莉娅拼了全力扛起姜妍飞奔。
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全部了。
一个孩子，怎么快得过身经百战的战士。她那竭尽全力地挣扎，在纳古斯看来，愚蠢得可笑至极。
纳古斯的风刃并不因尔莉娅是个孩子便怜悯她，毫不客气地直冲要害处而去。
尔莉娅奋力地一抛，将姜妍扔了出去，便被风刃击中了，伤口将那娇小的身躯瞬间染成了血人。“啊——”
已经可以了。已经做得很好了。
无法控制身体的姜妍悲愤不已，却连一个音都不能传达出去。
尔莉娅痛苦地睁开双眼。
不、不行。还不可以。
尔莉娅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血滴滴哒哒地顺着长袍落下，将脚下的沙地都凝住了。
又是一击风刃。
这一次，定然会削下她的脑袋。纳古斯愤恨地想。
但是没有。
“啊！”发出哀嚎声的，不是尔莉娅，而是克萨。
“克萨？”尔莉娅回过头，刚刚已经倒下的约威塔众人竟不知什么时候又爬起来，挡在了她们面前。
“约威塔的勇士们，荣耀何在？”众口齐道。
鲜血，终将回答他们。
尔莉娅的泪水还是没有忍住，顺着脸颊落了下去。
“在此处。”
‘不，我不允许！’姜妍在内心深处拼命地哀嚎。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是系统，不是无限游戏，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这个声音她听过，是在圣殿裏遇见的那个顽皮的孩子。
‘你就那么想要救她们吗？’
‘是的。我想要救她们。’
‘那你为什么要救她们？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吗？我都看见了，他们还曾质疑你，不信任你。’
‘但是我还是不想她们死。质疑我也好，不信任我也好，那不是很正常的吗？这就是人类啊。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如果只看到黑暗，就只能身处黑暗。如果我看到的是，他们愿为保护我战死，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救他们？’
‘看到光明，就能碰触光明了吗？天真的家伙。’
‘你说这么多是想做什么？你能放我出去吗？我想去救他们，我想去，我想去啊！’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谁叫是你给了我……’
最后的话语未能听尽。
姜妍霎时睁开了眼睛。
“哦，终于来了吗？”
萧赫兴奋至极，浑身战栗，完全无法克制住自己，却在看见姜妍那双眼睛之时，彻底爆发。
“这真是，令人心醉啊。”
当所有外力都已经穷尽之际，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所以，她绝不允许再一次放任自己。
漫天的黄沙，如同要遮天蔽日一般恐怖地占据了所有一切。
“羊开大人？”尔莉娅呼唤着，泪如雨下。
姜妍温柔地抚摸了尔莉娅的小脑袋。
“你站起来了。美丽的娜比莱，投入我的怀抱吧。你是属于我的，因为我爱你。”纳古斯自信满满地敞开了怀抱。
然而他迎接的是，死神。
“怎么会这样！”纳古斯在被洞穿心臟的前一刻，警惕的意识已经凝聚出反击的风刃，随时能切割下姜妍的脑袋。
只是全然无用罢了。
“别开玩笑了。”姜妍像是拥抱一般，凑到纳古斯的耳边低语。“这才不叫爱。”
她体会过真正的爱意，才不会被假货骗到。
纳古斯不甘地挣扎，伸长的双臂，不断凝聚又化解的风刃，在淡定自若的姜妍面前却只如同一场默剧。
“发生了什么？”尔莉娅的眼睛跟不上。
“她杀了纳古斯。”克萨在这一刻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挑衅是多么的愚蠢。姜妍只是一直忍让他的任性罢了。若是她动真格的，想杀死他不过是一剎那的事。
所以，这世上真的有这种傻瓜吗？
不，比起傻瓜，不如说。
那是神明啊！
“哈哈哈，杀的好。他不过是一个笨蛋。将你献祭，我一定会得到最强大的特殊能力。”大祭司大笑着尖叫，高举手杖。“乌苏才是神明最虔诚的信仰者！”
姜妍却似在自家一般闲庭散步，向他走去，每走一步，便是天地变幻。“别傻了，神才不在乎你们信不信仰呢。”
“你说什么？你这个亵渎神明之人！”大祭司怒不可歇地吼叫。“看吧，神明马上就会降下神罚了，你死定了。”
“明明是你在亵渎神明吧。”姜妍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响指。
“你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大祭司诧异地伸出手，一滴晶莹剔透的珠子落在了他的手掌心。“水？珍贵的水资源怎么会？”
然后，对于沙漠来说比任何珍奇异宝都更贵重的水资源，便倾盆而下。
尔莉娅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雨。
“这是什么？”克萨长大嘴，灌进喉咙裏，甘露甜得他好似都快感觉不出自己的伤口疼了。“神迹！这一定是神迹！”
众人皆是瞪大了双眼，即使是敌人也无法反驳他的话。
“‘两个乌苏争王，雨中的约威塔，新的神明将重掌沙漠。’”尔莉娅嘶哑的喉咙哽咽了。“她来了，她真的来了。”
雨水灌溉沙漠。
姜妍的内心却毫无波澜。不如说此刻的她什么也没有想。
雨水将圣殿淹没，大概再也没有人能看得到这样一副场景了，沙漠裏的大海。
但比起神迹，不如说这是一个任性的家伙随心所欲的玩笑。
“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竟然妄图取代神明吗？你这个凡人。”大祭司震惊道。
“没有啊。”姜妍望着眼前绝妙的美景，笑了。“我才不想成神。”
只是想要，只是想要，不再眼睁睁失去所拥有的一切罢了。
“羊开大人。”尔莉娅坐在姜妍创造的沙舟之上，虔诚地双手合十，和从前的祈祷，别无两样。
姜妍转过头，脸上的冷酷瞬间融化成了温柔。她温柔道。“在你祈祷之前，你应当呼唤我的真名。这只是假名不是吗？”
“您的真名？”尔莉娅犹豫了许久，终于再次开口。“是我。神明的真名是我。”
《众生录》果然还在发挥作用。
“您要走了吗？”尔莉娅有预感，悲伤地问。
“恩。”姜妍笑了，伸出手，再一次抚摸她那可爱的小脑袋。“尔莉娅，不管我们还会不会见面，请不要忘记我。”
“当然不会。”尔莉娅所乘坐的沙舟被水面的涟漪推走了，她拼命地向姜妍探伸去，承诺道。“我不会忘记你的，羊开大人。因为我……真的好喜欢你。”
姜妍的身影已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但她为尔莉娅的世界留下了许多东西。
珍贵的水资源，开放的圣殿，生存的资源，还有新生的信仰。
自此。
真神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