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谨逐个儿点头。
他来时外面很冷,进到室内后眼睫上凝了水珠,半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严又昕摘了手套,凑近了,轻轻抹掉那一点水珠。
郁谨眨了眨眼睛,说:“不碍事。”
严又昕笑了笑。
他其实很想亲吻郁谨,但最后只能拥抱一下。任何触感都会深深烙在他心裏,可以在触碰不到的时候浅浅回味,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严又昕爱怜地想。
昨夜的雪没有下很久,只留了不厚的一层。
郁谨走着回家,迟缓地想,其实每年这个时候,自己也已经离开家了。
他这两年过年在家从不待太久,往往是初二初三就走了。但今年不同,今年他后知后觉,是想要多待两天的。
但也仅仅是想多留两天而已。
关于恋爱的事,哥哥说的没有错,不管爸妈支不支持,他都得告知一下。他们会怎样想,又会怎样做,并不是他该惧怕的理由。
想通了这一点后,郁谨决定快些告诉他们。
当天下午,郁谨陪都静雯下棋时,琢磨了半晌该如何开口。
都静雯的围棋是郁同英教的,郁谨是和哥哥学的,但不如父母兄长下的好,能陪人下上一会儿也是他们让着他,图个悠闲。
“心不在焉的。”都静雯下完最后一个子,结束这一盘,开始收拾棋盘。
午后郁松和沈亚情出门了,家裏只有他和父母。
这会儿郁同英在看书。
“有件事想和您说一下。”郁谨微微垂着眼睛和她一同收拾棋子。
都静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可以讲。
郁谨说:“我在谈恋爱了。”
都静雯手一顿,有些惊讶:“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个月?应该不到两个月。”郁谨缓缓道,“和我是同行,我们也认识很久了。他人很好,我很喜欢,就在一起了。”
都静雯点点头,说:“谈恋爱的事儿你自己做主就好。”
郁谨放下棋子,认真地看着她,道:“还有,他和我一样,是男生。”
都静雯眼裏的笑意慢慢消退,郁谨感到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他将手轻轻搭在母亲的手背上,语气很低柔:“妈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都静雯抽出手,刚要开口说什么,唇绷了一下,没有立刻说出来。她忍了会儿,眼眶都红了,说:“是我的问题。”
她哀伤地想,怎么就成这样了呢?郁谨在赌气吗?
郁谨否定她:“不是你的问题。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是我的事情。”
但现实无比清晰地告诉她,是这样,郁谨也不是在赌气,他是认真的。
“非要是男生吗?”都静雯问。
“不一定是男生,但一定要是我喜欢的。”郁谨的语气很坚定,让都静雯一瞬间有些恍惚,“我原本很犹豫要不要告诉您和爸爸……你们有权知道。”
她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她骨子裏还是老一派的思想,同性恋可以在别人家,但不可以在自己家。但她又清楚知道,有些事不是自己反对就可以的,过于反对可能还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
“你别在我眼前晃悠了。”都静雯单手撑着额头,闭眼道,“我现在不想看你。”
郁谨收好最后的棋子,默默片刻,回了房间。
不多时,他听到父母房间裏传来说话的声音,好像争吵了几分钟,又平息下来,他母亲似乎哭了。
郁谨心好像被扯了扯。
因为这件事,他坐车离开家那天,都静雯没来送他,只有郁同英来了。
不过这几天风平浪静。与母亲交谈后,她沈默了许多,但对此事只字不提,父亲也一如既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郁谨知道,这是默认的态度,和郁松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一样的,但他父母多了些压抑的感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好似只是一种出于无奈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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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